“你们铺子这样大,只这两张床?可有旁的样式?”
“木什多,又占地方,铺面儿上只陈列了两张出来,仓库里还有不少旁的。哥儿要是不嫌麻烦,也能引了你去看一回。”
书瑞当即就跟着前去看,铺子后院儿上果真还有个多大的库房,走进去里头不似外头摆放的讲究,木什大多能堆的便堆在一处,扎紧了只图少占些位置。
这般瞧着浑然就没得外头正铺面上看着好了,不过少去了摆放的花哨,倒是更能瞧看出东西本来的好坏。
书瑞一头扎进去挑看,还真教他一连看中了两张榆木的架子床,一张榻,外还有妆台。
只可惜了那妆台多好,显是跟柜搭做一套的,这铺子上却没收得那柜来。
书瑞问了价,床要两贯,榻还是跟外头的差不多。
他心头默着,床榻这物什,不过是个木框架子,只要结实耐用,不得睡着两个翻身就塌了那便是好东西。
谁人用过都无妨,左右上头铺垫的褥子棕垫是好的洁净的就成,总也不会谁就那般直挺挺的睡在个架子上。
不说把这旧货用在上房,先采办了家去放在东间里,他和陆凌用着也是好的。
这如何也都比新打的要省钱许多,且还不肖久等着看工期。
书瑞心头如此想明,就同伙计道:“实言你这床我还瞧得上,一并两张,可做个好价与我?”
伙计取了算盘麻利一拨,道:“哥儿眼力好,总能选着好的。咱铺子新开,也想多揽些客做个好口碑,实也不曾胡乱叫高价。两张床四贯,这几日上惠顾,八五为酬,算下来也不过三贯二钱,如此好价,外头哪家旧货铺估衣店能是这般。”
书瑞恍然,倒是忘却了时下新铺正在做惠顾,这样算来,那价可就合适了许多。
只买物不得些好,不是他的作风。
“我也是诚了心要,除却床,我还能再要柜和一些配在屋里使的木什,今朝从南城过来捧场,便再给我添个好罢。瞧那盆架和小花几且还不错,做来相送可成?”
“那物件儿虽小,比不得哥儿看上的床,却也得几十个钱咧,怎出得!”
书瑞见分文不拔,略起失望色,轻轻摇了摇头。
“如此我再瞧瞧罢,好是思考一番,大几贯可也不是小数目。”
“当真是惧了哥儿了。”
那伙计听得书瑞这样说,连又道:“若是俺做得主,只管是哥儿想要甚么价就给甚么价,奈何俺只也不过个帮工的。这般,哥儿上堂里坐吃口茶,俺去问了管事的再与你回话如何?”
书瑞嘴角一勾,听得人这话,便知有戏,应了声儿:“便劳烦伙计哥了。”
倒是说了一晌的话,真有些口渴,他至堂上一连吃了大碗茶汤,那伙计就又回了来。
“俺们管事说多谢了哥儿前来捧场,若是真瞧中了那两架床,两个盆架外两个花几,半送半卖,哥儿做五折,四样给一百个钱。”
书瑞眼睛一转,不捡这实惠白不捡。
“成。不过先且问说好,你们这铺子可是包管送了货上门给人安置好的?”
伙计道:“也不瞒哥儿,城中自是包管送到门上,若出了城,便要计远近添些运送的费用。寻常小样都用不得卸下重装,哥儿这架子床不同,还得咱铺子上收旧货验的老师傅跑一趟,得使五十个钱才成。”
“便是说明了才好,省得不清不楚的把东西给卖了出去,东西送到门上,师傅又坐地收钱,平白扯些麻烦出来。”
书瑞也多少晓得旧货的规矩,新物件儿许多是包揽了安置的活儿,但也不乏有另要给钱的,事先弄清楚了就成。
这价还算合理,他也不多辩。
定下了木什,书瑞便赶脚回去,路过晴哥儿他家巷子时,顺道将人喊去了铺子上,托他帮忙将屋子原本搭的小榻和陆凌屋里的地铺给收了,好教师傅上门安置。
下午些时候,铺子那头多快的就将木什拉到了书瑞的铺子上,砰砰的将架子床给重新装起。
杨春花听得动静前来凑热闹,等着那床弄好,三个人或摇或晃的试了一通。
“倒是当真好,价又还不贵,可有箱笼这些?俺也想去挑两个,好是堆放衣裳料子。”
杨春花瞧书瑞弄回来的东西不差,也想去捡实惠。
“有,样式还多得很。”
书瑞道:“你真要买,趁着时下铺子才开,有惠顾在做置下来,可比寻常去要省许多钱。”
杨春花教书瑞说得心头痒痒,那拉货的后生多会来事儿,喊杨春花干脆就坐他的驴车过去,还省些脚上功夫。
杨春花见午后些时辰热,又没得客上门,教书瑞帮忙望一眼铺子,还真就跟着去了。
晴哥儿摸着架子床,心里多是喜欢,瞧着杨春花去铺子那边,怪是羡慕。他其实也早想添置个柜儿和箱笼了,衣裳虽没得几套,可却都只能收在包袱里挂在墙上和门后。
哥儿姑娘家的,谁不想有个放衣置物的地儿,只家里独也就他娘屋里有柜子跟妆台,还是她和爹成婚的时候打的。
书瑞瞧出晴哥儿也眼巴巴儿的,道:“我这处不忙了,你要不要也过去瞧瞧?那头不止有木什,还有衣裳那些。”
晴哥儿摇摇头,道:“还是不去了,倒想买柜,就怕去了瞧着欢喜的,又使不起银子,反倒是更不痛快。”
木什再是价贱,一只小箱笼也得百十个钱,柜的话就更甭说了,几百个钱都算价好的。他眼下没如何做工,接些浆洗的散活儿,一日里挣不得几个钱,虽说咬咬牙还是能拿出些,可轻易不敢花销,怕遇着急用钱的时候。
书瑞倒晓得晴哥儿的为难,他去切了两块寒瓜,与了晴哥儿一块。
“你今儿既是过来了,索性我就先与你说了。铺子这厢要打木什,一一拾掇着客栈便要支开来,你可得空过来?我近来又要采买,又要看顾生意,已是忙不开,想着能早些喊你来做工。”
晴哥儿吃着湃过的寒瓜,凉滋滋的多甜,闻得书瑞的话,立是把瓜都给放下了。
“这样快?!你的意思是我近日我就能过来做工?”
书瑞点头:“我就是这般想的。”
“我得空来!”
晴哥儿连忙应承,他一直就在等着书瑞喊他过来做工,原本以为会等上年底,不想竟这样快。
书瑞见他肯来,便同他谈好工钱休息这般一应的事宜。
他也做了些打听,时下外头客栈食肆那般跑堂打杂的小伙计每月的工钱大概是八百个钱到一贯五钱不等,原先晴哥儿做事的客栈心黑,给他的就只八百个钱。
但书瑞预备给晴哥儿一贯二钱,倒也不是因着两人熟络卖人情,他初始要开客栈,还不晓得盈利如何,可不会瞎充大款。
给这个数是他觉得晴哥儿做事值当这个数。
休息的话,外头一月里能三四日,书瑞定的是四日。
晴哥儿听得眼儿亮堂:“当真给一贯二钱?还歇四日?”
他怪是老实,同书瑞道:“一贯二钱外头都是男伙计才有的工钱,哥儿女子也便一贯钱的市价了。”
书瑞笑道:“我也打听了的,晓得行情。时下我紧凑着,给你开不得高价工钱,却也会按着中等的来,因着你能干合该挣这样多。”
“等将来客栈开业了,生意若好,再与你提工钱,你肯来,只踏实好好干便是。”
“我定是好生干的,要不拿你这样多的工钱我心里头都难安。”
晴哥儿连道:“就是你月里只给八百个钱,我也乐得在你这处做。”
“说些傻话,我未必还能像先前那对黑心夫妇一般待你的。”
书瑞拍了拍晴哥儿的手:“你要没得事,明朝就能来这边了。”
晴哥儿满口答应。
两人又说了几句,便拟了张契书出来,各是签字画了押。
虽说熟络,但嘴上说得再好,最好分辨的还是契书,一来显得郑重,二来将来真要有甚么不好的,拿了契书多少有个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