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小客栈(96)

2026-01-05

  说定好晴哥儿的事,人才走,书瑞顺道在街上买了几样菜,就见着陆凌家了来。

  今朝这人回得果是早了许多。

  “几时弄得这些?”

  陆凌热汗汗的往屋里去,想是扒了衣裳冲个澡,下晌练了一个时辰的武生,教着使刀,弄得他也是一身汗,晓是书瑞爱洁净,一身汗气甭想得人亲近的,他换身衣裳好是一道儿去便钱务。

  刚踏进门立又钻了出来:“早间走时还空着,你怎收拾出来的?”

  出门前还空空的屋子,时下不仅置了床,挂了帘儿,摆了桌,还立了个柜,浑然是间物什齐全又好住的屋了。

  书瑞道:“如何?师傅才且安置好了走的。”

  “好得很。”

  陆凌喜滋滋道:“这我晚间都不想回去转那一趟了。”

  说罢,又要钻去书瑞的屋里瞧:“你屋里可新置了木什?”

  “一并置了,我这头新添了一张架子床,两个花几,一个盆架。”

  书瑞道:“城北新开了间旧货行,我买的都是些修整过的旧货,价钱实惠得很。客栈那几间屋不好使旧的,咱俩住的屋子倒是无妨。”

  陆凌晓是书瑞一贯会过日子,他倒是不在意新旧,只怕委屈了他。

  “我可不觉这些,你不晓得,咱俩这两间屋用了这些旧物,可能比原来计划的要省下四五贯打新的钱,这数目,都抵你一个月有多的工钱了,我只有高兴的。”

  书瑞说着,嘴抿了抿,眼睛微是往别处瞧:“我虽也是个爱好的人,但时下将就着些,等以后挣了钱,再是买处新屋,置些好料子的新木什你我用便是。

  一辈子那样长,也不是都只能使旧的。”

  陆凌教书瑞的话勾得对以后生了许多的盼头,嘴角一翘,怎就能有人把旧物用得也能教人那样高兴的。

  他道:“听钟大阳说西城的屋最好不过,以后我们也在那处置。”

  书瑞有些不大好意思就着这话久说,转催促陆凌道:“且先不说往哪处置,挣钱都是后话,你快是去冲你的澡,再磨蹭便钱务都打烊了。”

  陆凌应了声好,又央书瑞把他这身衣裳洗一洗,说是柳氏给做的。

  “晓得了,几件衣裳是你洗的,还特地交待一回。”

 

 

第52章 

  两人一同去了趟城中, 陆凌先前在京城存钱的那家便钱务唤做京樊便钱务,是当今最大的四家便钱务之一,在州府上大多都有分铺。

  其实地方上也还有许多名气不大的小便钱务, 这样当地的小便钱务其实供职能力比大的还好,逢年过节的都会给存了钱的大财主送礼送物,服侍得多周到。

  只务所小,若经营不善垮掉了, 卷款跑路的事情也有发生, 且小务所在外乡上难遇着,要支取钱银不便。

  陆凌先时给家里捎钱, 靠的就是便钱务,京城这头给存进去,办理汇款的事务, 甘县那头陆家人就能按着流程上分铺支取, 很是便捷, 比把钱财交给人捎带回去要更安全有保证些。

  “支取一百贯, 劳请给十张数额为十两的银票。”

  书瑞站在开了个小窗口供递凭着的柜台前,出示了存取凭证。

  坐在内里的办事员听得书瑞的话,不多想做这麻烦业务, 查看了凭证和文书后, 见人在他们便钱务上还存着几百贯钱,登时又好了些态度。

  慢是一一过文书,拟定了支取凭证,两头签字画押后, 才点了银票出来。

  书瑞小心拿过一叠票子,在柜台前点看了一番,确定无误后才收进自己衣袋里, 左右瞧了瞧,见着没人留意,这才唤着陆凌一同出了便钱务。

  他支取的数目不小,又是个哥儿,要没喊陆凌一道前来,轻易还真不敢来支取这样多的钱财。若是给那起子歹人盯上了,出去街上教尾随着,说不得就要丢钱。

  从前就听说专有那般贼人蹲守在便钱务附近,留意那些进去办事的人好下手。

  只不过这起子人也最是吃软怕硬的,见着陆凌别着把大刀杵着,身似青松眸似冰,但凡有些眼力的都能看出是个练家子,当轻易不敢冒险把主意放在他们身上。

  至街市上,书瑞轻吐了口气,同陆凌道:“我且还是头回揣着这样多的银钱在身上,一时间都有些不自在了。”

  “你要不放心,走得就离我再近些。”

  陆凌说着,便不老实的朝书瑞的手摸去,手刚触着人就挨了一下。

  “大街上别胡闹。”

  书瑞将手给缩进了袖子里,不教他拉着。

  陆凌便不痛快起来,低下声音道:“昨儿想亲你也不准,今儿拉手也不能。还算不算相好了。”

  书瑞挑眼看着止住步子不肯走的人,抿了下唇,转是扯了他的袖子走了条小巷,进了巷儿里,瞅着没得两人,这才将陆凌的手给拉了过来。

  “天底下不知怎有你这样大年纪还爱使脾气的人。”

  陆凌的手热烘烘的,常年习武拿刀,掌心上有不少老茧,一双手虽修长匀称,但却粗糙得很。

  从前他只以为人的手大抵摸着都是这般,直至是摸过了书瑞的手,方才晓得还能有那样细软的,捏着握在手心里,软绵的不想教人松开。

  也不知如何生的,分明素日里也洗衣做饭没少干活儿。

  他心里又舒坦起来,正想是张口,忽而觉着身后不大对,微是侧目冷扫了一眼。

  “怎的,说你还不乐意了?”

  书瑞见陆凌半晌不说话,手倒是握得怪紧。

  陆凌收回眸光:“没不乐意。你以后都肯这般,说多少都行。”

  两人在前头慢慢走着,殊不知后头却跟上了条尾巴。

  这时间上城中的不少工行馆场都下了工,人口一时倒是还不少。

  府衙上下职的时辰比寻常行当要稍是早一些,陆爹多处理了两样公务,从官署出来时正巧赶上外头的下工潮。

  他背着双手慢悠悠的往南城去,家里头如今紧凑,也还没买牲口置车轿,每日来回他都靠步行。

  一日里在官署上事多,坐得骨头都僵硬了,这般回去走一走倒是还松展些,外在官署里也不是个个典史都有车马,他瞧着同他一般上下职靠步行的也不少。

  如此倒是还没显现出家境来,心头不觉得有什麽。

  正是走着,忽是瞅见前头有道身影好似他们家大小子。

  陆爹想着怕是陆凌也才下工回去,撵着就想上去同他结伴走,才是走得两步,竟却见着与他一道的还有个小哥儿。

  两人并着肩头,胳膊都快贴着了胳膊,他心头倏而临了敌一般警觉起来,心头想着这孩子莫不是有了相好的了?

  不成,他得走前头些去瞅瞅那哥儿生得个甚么模样才是。

  却还没得走前,就见着那哥儿忽得扯了陆凌的袖子,转头钻进了条小巷儿里,啊呀呀,一进巷子两个人的手就给捉在了一处!

  时今民风开放,小街小巷儿里年轻男女相好相会也时能见着,陆爹年轻时没赶着好时候,又还是常年读书的人物,还守着那老一套。

  乍得见着这情景,当真是又惊又臊,生怕自己看错了紧盯着,却又不大好意思久看,一双眼都快给他转昏了。

  想是怎才能瞧着那哥儿的容貌,究竟谁家哥儿这样大胆,也是惊昏了头了,就那么大而皇之的跟在了人后头,好似是甚么别有用心的人一般,惹得人过路的频频看了两眼才反应过来,赶是又故作轻松的模样躲去了暗处。

  只他那么不留心的一跟,倒是惹得前头的哥儿也觉出了端倪似的,忽是转过脖儿往后头看了一眼。

  天爷!陆爹窥见那张脸,只觉两眼一黑,咕咚一声给踩进了水渠里,积水立是灌饱了他的一只布靴。

  却也没得心思管,一脑子都是张黑黢黢长着麻点和痦子的小脸儿。

  陆爹浑似遭了雷劈似的,他的好儿哟,在外头有了相好厮混也便罢了,怎跟没生眼似的寻了个这般的,这是给人下了降头不成!

  他脑子昏昏糊糊,到底是还有理智和体面没径直冲上去将两人给拨开,先行将事给收着,一步一个湿印子的从另一条巷子回了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