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着后头好似有人跟着咱似的。”
书瑞后背冷森森的,小巷儿里有风,屋檐遮去了不少阳光,不似外头主街上晒,可凉快归凉快,他怎么都不得劲儿的觉得有双眼睛在他身上。
“你有没有觉察出来?莫不是我揣着银票胡乱思想的缘由。”
陆凌默着没说话。
书瑞见他这般,眉心一动:“怎得,真有是不是?”
他下意识的紧绷了起来:“可是从便钱务就将咱盯上了?”
陆凌摇了摇头,看向书瑞,语气有些无奈道:“我爹。”
“谁?”
书瑞一时还没曾反应过来,下意识的问了一回。
陆凌却也老实,又复述了一遍:“我爹。”
这厢书瑞再是耳聋都听明白了,他霎得怔在了原地:“你.......你爹?陆伯父........”
陆凌点点头,偏也是这么不凑巧,谁晓得他会这时候下职刚巧碰着他们两人。
书瑞心里咯噔一跳,连是脱开了陆凌的手,一双眸子睁得发圆:“那你怎不早说!咱俩还.......不是,你那样尖的耳朵跟眼睛,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我是发现了有人跟着。”
陆凌道:“待着去看的时候,谁想会是他。”
书瑞只觉得头脸发热:“你既发觉了还把手给粘着!”
“他早是瞧见了,我这时候再做贼心虚似的抽回手,只怕他还以为我多不情愿,不乐得跟你好似的。”
书瑞无言,实是悔得慌,就不该在外头还这样跟陆凌黏糊,瞧是转眼就能惹出些祸事来。
原先虽好,可到底也不曾教人见着有过亲密,时下给捉个正着,再如何辩怕也辩不清了。
书瑞心中发惴,陆家人,他见过了陆钰和柳氏,独还没曾见过陆爹,而听他们话里,最难过的还是陆爹那一关。
却也不怪,陆爹在外是个举人做官老爷,在内是一家之主,家里的事情自也还是他做主要的决断。
想着自个儿身上那一堆的胡乱事,书瑞就心慌,不晓得陆爹晓得了他跟陆凌好了,得何种生气恼怒。
陆凌见书瑞脸色不大好,重新握住了他的手,连安抚道:“你别怕,他早晚都要晓得,既今朝撞见了,也省得我们开口同他说。”
“放宽了心,有我在。”
书瑞望着陆凌,他倒是想不着急慌乱:“只我如何安得下心,本还计划的好好的,时下是全打乱了。”
“你爹指不得要大发雷霆一场,他在哪处,所幸是我随你去拜见了他。”
陆凌微是干咳了一声:“将才好似落进水渠里了,自转头走了。这时候你若是去见他,他湿着鞋袜,怕是衣冠不整没得脸面反而生气。”
“........”
书瑞沉默了须臾,定了定心神,道:“事已至此,待我回去梳洗了,随你一道登门去拜见长辈罢。”
陆凌见书瑞总算是愿意同他一同见父母,要将两人的事情说与了他们听,欢喜一头,罢了,到底还是没丢了冷静。
他道:“你先别急,待我先回去应付一场。到时看是个甚么情形,若是合适,我携了你去见他们,若是不大融洽,我不教你去吃这委屈。”
眼下这情形,少不得一场风雨,书瑞见陆凌肯承担,没因畏惧着家里头的威严就怯懦了,还护着自己,心里难免发暖。
“这样倒也好,只你能说明白麽?可别闹得太僵,到底是一家人。”
陆凌安抚着书瑞:“我自会好生说,不得你想的那么莽撞。”
两人说着,陆凌先把书瑞给送回了客栈上,教他在铺子上好生待着,除却他,家里谁人都别先见。
交待罢了,自回去了家。
第53章
柳氏见着陆爹湿着一只脚, 一张脸拉得跟马脸长似的打外头回来,好不狼狈。
她连放下手上的活儿:“这是怎的了?晴天郎朗的,如何还湿了鞋。”
陆爹想是张口说, 好似又还不晓得如何说似的,连是气叹了两声,甩着袖子先回了房。柳氏见他这模样,反是更着急, 连撵着一并去了屋里。
“你要急死我不成, 倒快是说啊!”
“你的好大郎在外头有了相好的咧!”
陆爹脱了鞋袜,在内室里头, 再是忍不得说出来。
柳氏怔了怔,回缓过来反却高兴,她道:“大郎都弱冠了, 少小就离了家, 性子又冷寡, 要能有个知冷知热相好的那不是好事情麽, 你这样气做甚。”
“他历来就有主意,婚姻事怕是要自己做主的,你就甭同他另相看了。”
“我没非逼着他要跟我看中的好, 可你晓得他好个甚么样的?”
陆爹光想起都觉脑袋昏:“瘦琅琅个小哥儿, 生张黑脸,长那许多的麻子,俺都不想多看!”
柳氏听得陆爹这般说,道:“你说的不是咱对门的掌柜哥儿麽, 怕不是你误会了,他先前接济过大郎,两人确实好些。”
“你当俺的眼睛跟你的一样坏了不成, 那俩人手都捉在一处了,不是相好谁没得事把手给捉一起的。”
说罢了,陆爹又喊了声天爷:“还是个没得家世的孤哥儿行商,大朗是头疾没好全教人下套了不成。家里结结实实生他个俊的,怎就往火坑里头跳。”
“也是太小就离了家,没得家里教,终日扎在男人窝子里,甚么好的都没见过。”
陆爹好似个神公一般碎碎念叨起来:“这样的事偏怎落在了咱家里头,如何了得,如何了得........”
柳氏惊了一惊,又信又不大信的,她都给弄糊涂了,一时还真不晓得这俩人究竟是个甚么关系。
不过见着自家这人又气又急又跟天塌了似的,想也不会说假。
她还没得张口,陆爹眼睛一瞪,倏而道:“你说大朗先前头疾的时候教那哥儿接济,大朗是不是病时遭了他的胁迫了?要不然那哥儿怎会好心的供吃供住?”
“哎呀呀,天爷,可怜了大朗遭这罪过,卖了色相才得个安身所。”
柳氏柳眉一蹙,疑道:“俺同那哥儿一块儿好几回了,他性子好,当不是这样的人。”
“人心隔肚皮,你是妇道人家不晓险恶。”
陆爹直摇头,心里始终不信任自己儿子会瞧上个这样的小哥儿,如此便更是认定后者:“不成,不成。如今既是一家子都来了这处,如何也得把大朗拉出来,你看看家里还有多少钱物,备下来看那哥儿要个甚么数才肯罢休。”
柳氏也教他给说得发昏了,心里还是认定韶哥儿不是这样的人,便道:“人真要是那般,咱家里头能有几个钱能买得通人的。”
陆爹痛心道:“钱不够,实是不成就教他生意挂靠到我这名下来,行商人求个秀才举人躲避税款。想是这般,他如何都肯松手。”
“你从前不是都不愿庇护外头的商户麽,怎又........”
陆爹急道:“这厢不这般,难不成就要看着大郎跟个丑哥儿厮混一辈子?”
“这........”
柳氏心头想,韶哥儿也没他说得那样丑,只还没说出话,就听得外头的启门声,她眸儿一动:“是大郎回来了!”
陆爹初时还恼得不行,一通将自个儿劝,从先前的生气倒是转做了对陆凌遭逢的心疼。
心头复杂,将脚塞进干净的鞋里,一甩袖子出了屋去。
陆钰本是在房中温书,隐隐听得似乎有争吵声,他合上手头的书出门前去看,刚是到堂上那头,就见着陆凌一身冷肃的从外头回来。
“大哥。”
陆凌只简短道了一句:“爹知道了。”
未等陆钰张口,陆爹和柳氏两人一并也出了屋,一时间屋里的气氛就跟陆凌头回回来时似的。
“大郎,你爹说你跟对门的韶哥儿.........”
到底还是柳氏先行开了口。
陆凌没等柳氏话说完,便道:“是。”
陆爹见人半分不辩驳,一下就给承认了,竟还少了他一通话,倒是个诚恳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