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绥抱着他伏在他身上,脸贴在邱秋的身上,很安静,谢绥轻声说:“我对不起你,邱秋。”
人是如此的矛盾又复杂,他心里隐隐有猜想按照谢丰的性子,面对他的不会是和睦慈善,但继姚夫人之后,谢丰紧接着过来,难免不让他心里升起一丝飘渺虚无的期望。
只是没想到,谢丰所作所为实在超出他的猜想,竟和谢夫人联合起来……他早就搬出谢家多年,谢丰凭什么来干扰他的决定,他们算是什么东西。
谢绥心里那片怒海终于翻腾喷涌出来,甚至无法遏制,连带着多年前十四岁的谢绥的愤怒一起喷薄而出。
或许是谢绥太过安静,亦或是谢绥加重的呼吸声暴露他此刻的情绪,邱秋偷偷露出一只眼去察看谢绥的情况。
圆圆的,像是刚刚破壳而出观察世界的幼崽。
正好被谢绥抓包,他暂时平息内心,把缩成一团的人扒拉出来,去看他的情况。
“邱秋让我看看,你怎么样了。”
邱秋捂着脸不让他看,闷着声音说自己毁容了不好看了,又说:“天杀的,我要把福元叫来,让福元狠狠揍他们,竟敢这么对我!”
紧接着谢绥怀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不像在哭,像是在笑。
谢绥硬把他手扒拉开,露出里面悄咪咪偷笑,笑得得意夸张的邱秋。
谢绥:……
邱秋连忙把嘴角往下压了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偶尔补上应该有的愤怒和委屈。
谢绥没放过他,继续查看他脸上身上有什么伤。
眼睛哭得肿肿的,下巴上也有几点浅浅的青紫,还有摩擦出的一道红印子。
“怎么样?疼吗?”谢绥用手轻轻摸他脸上的红。
邱秋点点头,真的有点委屈了:“有点,他们对我好凶,对你凶就算了,怎么对我也这么凶啊,我又不是你们家的人,怎么管这么宽啊。”
谢绥搂住邱秋,脸贴在邱秋软乎的脸上,又轻轻亲吻他说:“是我不好,那你身上呢?我瞧你衣服凌乱,他们是不是动手打你了?”
邱秋气愤点头:“可不是吗,不怪你怪谁,竟然把我一个人留下来,谢夫人就算了,万一太子又过来打我杀我怎么办?”
说着说着他又偷偷笑起来,非常得意地朝谢绥炫耀他的“保命法宝”:“但是他们没有抓到我,我感觉他们有点使劲儿,但是——”邱秋拖长了声音卖关子,等到谢绥露出探究的表情,他才满足。
“但是你给我穿的可厚了,他们抓了半天一直抓的是衣服,就跟挠痒痒一样,呵呵,再来八十个人都不在话下。”邱秋仰起脸笑着吹牛皮,把自己说的像是有绝世武功一样,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邱秋压抑着笑,没有很放肆,时不时看着谢绥,似乎在考虑他的心情。
他可不能笑的太大声,邱秋看谢绥额角发青,估计是在那个古板死老头那里吃亏了,他要是太得意说自己受伤受的很少,谢绥恼羞成怒把他扒光怎么办呢。
到现在,可怜的小蠢蛋邱秋竟然和人攀比起谁受伤最轻,真是没心没肺到了极致。
那边谢绥已经看出来:“想笑就笑,怕什么?”
邱秋嘴角溢出笑声,他找了个理由:“我怕你见我笑你家人会生气。”
谢绥听此微微一愣,他没有想到邱秋竟然会考虑他,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
“不会,你笑吧。”
“真的?”邱秋彻底不憋了,眼睛闪着奇异的光,亮亮地看着谢绥,说,“你刚才太厉害了谢绥,你把她说的无言以对,快把她气死了,不过我还是会在心里狠狠骂他们的,这是你的报复不算我的。”
“那你怎么报复他们,只是骂骂?”谢绥平静地带着笑意看着他,平静的出奇,一团潮黑暗涌的波浪在他眼底激荡,只是邱秋并没有发现。
“那当然不会啦。”邱秋绞尽脑汁思考怎么报复这极有权势的谢丰夫妇。
“他们要是出来,我就让福元揍他们。”
“只是这样?”
“那不然呢?”邱秋的报复手段实在寥寥,大部分时候只是在背后把自己气得要死,然后疯狂地痛骂,并且这种方式统统都用在了谢绥身上。
不对,他还是有报复过别人的,邱秋眼一亮,贼兮兮地说:“还有一个,我要把你家的茅厕给炸了。”
炸茅厕,谢绥微微笑了笑:“所以当初炸掉霍邑家的就是你吧。”他第一次揭穿邱秋做的“坏事”。
邱秋果然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他顶着脸上隐隐约约的红痕,仔细看甚至还有谢绥留在上面的一点点牙印,不过即将消失不见了。
邱秋连忙否认:“不,不是我,你少血口喷人啦。”
“好,不是你。”谢绥终于笑出声来,声音很浅,他说:“我有更好的办法,想知道吗?”
邱秋不计前嫌,也想让谢绥别乱想什么霍邑家着火的是,急忙点点头。
马车就一路走,去了几家商铺,之后谢绥亲自带着邱秋登上一处很高的建筑。
那是一座高台,应该是用来观星的,谢绥带人出入自由,应当是谢家的产业。
邱秋坐在小楼里往下看,不远处就是谢家的府邸,里面布景一览无余。
谢绥在一旁捣鼓什么,没多久,他拿着一件东西过来。
天色渐黑,邱秋有点看不清楚,直到走近,他才看到那是一张长弓,还有一支造型奇特的箭。
谢绥从身后拢住他,邱秋坐在一个高凳上是谢绥特意安排的。
谢绥搭弓上箭,他那双拿笔写字的手,此刻扣在弦上,竟也显出惊人的力度,五指修长,因为用力勾出漂亮的弧度。
谢绥虚虚抓住他的手,将邱秋的右手搭在他手上,然后在他耳边讲解:“这是火箭,你看箭头的是火油,我箭所指之处是谢丰的书房。”
邱秋不自觉地顺着谢绥的话,顺着看去,那箭头所指谢家的一处建筑,深夜还亮着灯,周围没什么人,很是寂静。
那习惯像极了谢绥书房周围,从来都空无一人。
邱秋惊觉此举的胆大包天,回头看谢绥,说话都结巴了:“你,你要烧你父亲的书房?”
“对啊。”谢绥的声音很轻,他反复搭箭瞄准,直到无误。
“邱秋记得,要烧就烧书房,或是藏书或是机密要报,威力最大。”
邱秋恍惚着点点头,他感觉有点奇幻,颠倒了他的整个认知,儿子要烧父亲,这实在是离经叛道,闻所未闻,但是同时他又兴奋起来,浑身的血都沸腾起来。
这种做坏事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邱秋,帮我点上火。”谢绥请求邱秋,一旁桌子上放着火折子。
邱秋激动地拿过火折子吹亮,将火往箭头一放,瞬间起了火光,一团火球就在箭头燃烧,明亮刺眼,仿佛下一刻就能将所有黑暗吞没。
“哇哦!”邱秋欢呼一声,将折子盖好,受伤的小手随手一抛,丢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落在远处桌子上。
接着老老实实坐在谢绥怀里,等待着火光出发。
邱秋看着箭头朝向稳稳地指向谢丰书房,一丝都没有移动,箭术高超。
下一刻,那箭如同蛟龙腾飞一样极速离弓,极快极准,比邱秋家乡那些很厉害的猎户还有厉害,直让邱秋连连惊叹。
箭直奔书房窗户而去,而那窗户后面就放了一筐书,顷刻间就着起大火,火光冲天,整个书房充斥着火光,院子里立刻慌乱起来,邱秋甚至看到一个像是谢丰的小人,在廊下气急败坏,似乎将要晕倒。
“哇!谢绥!你好厉害,我也好厉害!我们把谢家烧了!”邱秋坐在凳子上高举双手大喊,相当显眼。
谢绥没让他继续说,快速堵住邱秋的嘴,把他夹在臂弯里,就往下走。
台阶很多,邱秋被人捞着,又捂着嘴,随着谢绥下台阶的动静发出很有节奏的唔唔呃呃声,一步一声,像是小猫一样,挤压一下就会发出一些小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