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秋意动,姚夫人也同意,但湛策本人却很有意见,他不可置信地睁大那双墨绿的眼睛:“夫人!”
他自小被姚夫人养大,在他心里早视姚峙为母为主,若说像他兄长湛合一样跟着谢绥,那他或许还能接受,可是邱秋……
湛策看着站得板直的邱秋扭过脸,巴掌大的小脸上带着疑惑还有一点你竟敢拒绝我的不满委屈。
湛策莫名地和邱秋较劲,他不讨厌邱秋,可湛策就是不要跟着他。
姚峙板着脸:“湛策,你不听我的话了?”
湛策许久不说话,绿宝石一样的眼睛也低落下去。
邱秋见状心里狠狠哼了一声,但面上装的大度毫不在乎:“没关系的夫人,他不想跟着我就算了,我没关系的。”
说罢头一扭,很傲气地不去看湛策。
姚峙也没想到还会出这一回事,她头疼得揉揉太阳穴,冷声道:“湛策你不想也得想,此时已经板上钉钉,容不得你拒绝。”
邱秋支起耳朵偷听湛策的反应,只听见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就彻底没了声音,他一扭头,发现湛策竟转头走了,背影都透着倔强。
姚夫人特别尴尬,紧接着哄着撇着嘴特别委屈的邱秋进屋去。
邱秋委屈的表情挂在脸上,雪白的小脸皱在一起,气鼓鼓的,显而易见,但是小举人还嘴硬道:“他不愿意就算了,我没关系的,我还不乐意让他跟着我呢!”
“我之后狠狠地罚湛策,他肯定跟着你,之后跟你道歉,好不好?”
邱秋用力点点头,被谢绥裹在衣服里,等到屋内,才像大鸟放出雏鸟一样,让邱秋坐在椅子上。
屋内的残羹剩饭早被收拾了,擦的一干二净,桌子都反着光。
邱秋低头拿手指去扣桌子,执着钻研的劲头,看样子要把桌子扣出一个洞。湛策竟然拒绝他,这实在让邱秋想不通,他这样聪明可爱,姚夫人都喜欢他呢,湛策竟然还不愿意。
嘁,谁稀罕,湛策武功也就一般般吧,邱秋,邱秋可以去找湛合,让湛合教他武功,到时候他就一掌把湛策拍飞。
他抬头看向谢绥,如果谢绥欺负他,他也要一掌把谢绥拍飞。
谢绥见邱秋看过来,猜想他心里还是不平,低头对他说:“生气?”
邱秋扬起漂亮的小脸,脸上写着不满,嘴里说着:“没有,我是这样小气的人吗?”
“当然不是。”谢绥和邱秋相处久了,已经深谙和邱秋相处的办法,“我是说湛策一定会回来的,还会按着母亲说的,从此跟在你身边,邱秋想干什么都可以指使他去。”
“真的吗?”邱秋的大眼睛很信任地看着谢绥,实则已经坏心眼儿地想起折磨湛策的法子。
谢绥颔首,表示绝对没问题。
两人和姚夫人坐了会儿,明明邱秋是来给姚峙祝寿的,但是离开的时候竟带了姚夫人府里许多好东西回去,比如厨子擅长做的水晶梅花糕,姚夫人库房里的一些奇珍异宝还有一些外邦来的玩意儿。
邱秋没再去想湛策,笑话,他堂堂大举人,准备会试才是正经事,一个小小侍卫,邱秋根本就不和他计较。
谢绥答应他要给他押题,会试的题,这也是邱秋答应他出来去姚夫人寿宴的条件,当然嘛邱秋答应的不止如此,但现在不是计较他的时候。
应该要计较谢绥,邱秋大举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至于谢绥早就慢慢为邱秋开始准备,到现在差不多准备了二十套,让邱秋慢慢做。
回到绥台就是舒坦,邱秋在谢绥院子里做完题,就不顾谢绥这个小男人的挽留,往他的院子里去了。
他今日可是从姚夫人那里带了不少好东西,邱秋脚步欢快,等着回去看着姚夫人送给他的礼物。
宝物被福元围着床放在地上,这样邱秋一起床就会看到数不清的珍奇珠宝。
邱秋快乐地打开门,看见屋内不止一地的好东西,还立了个背身拿刀宽肩窄腰的男人。
“湛合?”邱秋猜测,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不是,冷哼一声:“是湛策啊,你来干什么。”
男人转头露出湛策那双墨绿眼睛,脸庞俊美,随着邱秋走进来退到一边。
湛策约莫也摸清邱秋的性格,低头说:“夫人让我来。”
“哦,可是你刚才还不愿意来呢?怎么现在又愿意了。”邱秋却不放过他,他用屁股找了个椅子坐下,然后学着别人很刻薄地翘起二郎腿,对着湛策挑挑拣拣,“你走吧,反正你也不想跟着我,要不你就和湛合换一换,湛合也很好了,他看起来武功比你好多了,湛合肯定比你强。”
尽管湛策根本不在意这个小举人,但是他必须纠正邱秋,孔雀羽毛一样的眼睛高傲地看向邱秋说:“湛合只赢我三样兵器,其他均是我胜。”
邱秋捂嘴,很惊讶的样子:“呀,那湛合也太厉害了,那我更要和谢绥换一换了。”邱秋闭口不提湛策的厉害,反而想尽办法夸赞湛合。
哪怕湛策再镇静平稳的脾气,此时也激出了火气,湛合有什么好,他湛策走到哪里都是受人敬畏的高手,只有邱秋敢这样嫌弃他。
湛策冷声断了邱秋的念头:“邱郎君还是别想了,夫人让我跟着你就绝无更改。”
“那你以后就是我的侍卫,听我的话喽?”
“自然。”
邱秋得意一笑,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懒洋洋地往桌子上一趴,指着离他两指的杯子说:“那你给我倒杯水。”
湛策眼睛一下子乜过来,他知道邱秋这是故意作弄他,看着邱秋侧着趴下被压出来雪白的脸蛋肉,像是糯米糍粑,亮亮地眼睛鬼灵精地看着他。
湛策冷着脸给邱秋到了一杯水,也算是当做自己的低头,但他低估了邱秋的睚眦必报。
接下来,湛策冷脸做了包括但不限于以下这些事:给邱秋盛饭喂饭,给邱秋铺床收拾东西,给邱秋倒洗澡水,给学烦的邱秋当挨揍沙包……
就差给邱秋暖床了。
说实话,邱秋接下来待在绥台一步不出,侍卫湛策起不到什么作用,也只能沦落为给邱秋端茶倒水的小厮。
谢绥那边疑神疑鬼地派人去监视邱秋和湛策,在得知邱秋在揍湛策的时候,终于暂时放心了,不过他还是叮嘱邱秋不许和湛策走太近,不然他就要生气,教训邱秋。
*
谢氏府邸则从偏门迎来一群遮遮掩掩的男人。
有老有少,赫然是在姚夫人府邸散播谣言的那些人。
而接见他们的正是谢夫人。
谢夫人坐在正位上,慢条斯理地拿起茶喝了一口,底下的人沉不住气说:“夫人您吩咐的我们都做好了,日后还请您多多提拔我们。”
“是啊是啊,今日为完成夫人的任务,我们可算是丢了老脸了,竟被那毛头小子给……”那老人掩面拭泪。
他们拿着被邱秋脱光衣服丢出去的事向谢夫人诉苦邀功,但这恰是谢夫人要的,姚夫人那里的反应越大,效果就越好。
谢夫人坐在高处,将他们做作的神态尽收眼底。
她微微一笑,让身旁候着的丫鬟端了一盘金锭送到他们面前。
接着温声说:“我听说了,你们做的很好,是姚峙对你们太不尊重了,拿了金子回家歇歇,你们求的事,我会给老爷说的。”
那些人拿了金子对谢夫人感恩戴德,心里大喜,连白日里被侮辱的事都被冲淡许多,又被谢府的人送走。
谢夫人独坐高位,温柔和气的样子确实像是这座府邸的当家主母。
她漆黑得有点诡异的眼睛里心思流转,片刻密语吩咐下去,那侍女领命紧接着也出府去,看样子还有动作要做。
她一旁偷偷又被送进来的奶娘问:“夫人,真要和老爷说,提拔这些人吗?”
谢夫人瞥她一眼,笑道:“当然不,这事不能让丰郎知道,稍稍借点丰郎的名头,给他们点好处就行。”
奶娘点点头。
……
过了几天,京城突然又多了批判姚夫人的言论,甚嚣尘上,说她心眼小,始终耿耿于怀谢丰更爱谢夫人,对谢夫人嫉妒怀有敌意,当初更是痴恋谢丰挤走谢夫人,让谢夫人从妻变妾,证据就是她生辰那天那赶了一批谈论这件事的宾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