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秋看得入神,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好看。”
谢绥终于笑着离开,邱秋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对着谢绥无意义地乱叫一通,红着耳朵转身很认真地自己忙活自己的事情。
邱秋把墨水浇到了谢绥养的兰花里。
*
谢家产生的变故,内里缘由谢池很清楚,无非是祖父已经将整个谢家压在了谢绥身上。
谢丰的病不重,但终日躺在床上起不了身,不知道中的是什么毒。
谢家被姚峙砸烂了,连祖父都搬了地方,但只有谢丰和谢夫人不肯搬走,硬要住在这座谢氏府邸,像是不肯对姚峙认输。
谢池再次下朝后来谢家,劝他们搬去他自己的宅子,但遭到了拒绝。
谢夫人坐在床边侍奉谢丰,屋里飘着浓重的药味还有熏烧太久浸染进木头的香味,透着一种奇异的腐朽的气息。
几乎让谢池喘不上气。
谢夫人见谢池过来,双眉微蹙,声音悲泣:“池儿,你也见到了,你祖父完全站在了谢绥那一边,你父亲中毒必定是谢绥做的,池儿你说该怎么办呀。”
谢池周身沉静甚至有些禅意的气质在进入谢家后就一步步消失,染上污浊的气息,他真的很像谢氏的二郎,像是谢氏的家徽那样淡泊遗世独立,但凡尘总是有东西牵着他。
无论他怎么忘却人心争斗,选择参禅,但谢丰和谢夫人总是不肯放过他。
谢池摇摇头,只说:“祖父在谢绥不敢做什么,万事有祖父把关,其中必定有祖父的深意,母亲,您宽心。”
他说些谁都不信的话,让谢夫人不要再纠结那些往事过错,但谢夫人很固执。
“他把你父亲害成这个样子,我如何宽心,池儿,我的儿啊,我一直不希望你参与这些事,但你父亲如今这样,你当真不管吗?”
床上的谢丰也激动起来,他中午走神智清楚,但下半身几乎瘫了,毒一日不解,他一日站不起来。
他说:“我现在站不起来,需要你来帮我斡旋,朝中还有我的人。我知太子有意拉拢你,可你知道谢绥压的未来的那个位子可不是太子,我们之间背后争斗,池儿我知你抱负远大,你可甘心,之后被谢绥永压一头。”
谢池许久不说话,最终他没有给出明确答案,只说他会找祖父介入,让父母亲莫要心急。
谢夫人没想到他这个儿子是真的要不争不抢,气得撇过脸不肯去看他。
谢池自知伤了父母的心,于是沉默着一步步离开谢家。
一对强势狭怨的父母,他们都孩子若是同样睚眦必报还好,但倘若是不问世事,是想一心政务,那该多么折磨。
谢池是正四品都察院佥都御史,和他同年进士的林扶疏已经走到了正三品的工部侍郎,而他还是正四品,他的政绩实际上一件不少,但谢丰已是极致,皇帝自然不愿再提拔谢池,于是每次谢池都只是捧着大把的赏赐回府,最后再放到库房里吃灰。
谢池不在意这些,甚至他和林扶疏还是好友,关系不错,不过母亲觉得皇帝对他不公,总是提起林扶疏赢在是个寒门,父亲也觉得对不起他,在他面前捶胸顿足。
走出谢家他沉沉地呼了口气,心脏上什么沉甸甸的暂时消失不见,片刻后他朝车外吩咐:“去林府吧。”
和好友说话喝酒,总能好受一点。
但不想,他这次来的不是时候,谢池被林府管家请进后院的时候,林扶疏已在亭下倒了清酒啄饮,神情悒悒不乐,眉毛紧皱。
第73章
谢池走到亭边一条小径,还未出声,林扶疏就先一步抬头,已经察觉了谢池的到来。
林扶疏没有喝醉,他连放纵都是克制的,只是几杯清酒,稍稍作为慰藉。
林扶疏让谢池坐在对面:“请。”
谢池也看出林扶疏有心事,但好友不说他自然不问,只是默默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回家一趟,发生了什么事?”林扶疏和谢池一同入朝,在科举那几年相识,谢池如何,林扶疏一看便知。
谢池只是摇摇头不肯多说,清酒带着丝丝缕缕的甜,谢池似乎从中体会出林扶疏的心事。
果不其然,林扶疏片刻后道:“襄王有梦,神女无心。这便是我的困扰。”
林扶疏做官也有几年,向来刀枪不入,没想到竟会为情所困。
哪怕谢池对于旁人的事向来都不多问多管,此时也不仅笑起来:“那令慈应该高兴才对,起码你也算有了喜欢的人。”
林扶疏淡淡一笑,似是清风拂过竹林:“他是个男人,母亲若是知道,必定要骂我是个不孝子了。”
男人……谢池骤然想起一个人,他记得今日林扶疏是代孔大人给绥台中那个叫邱秋的少年送些祝贺礼,听说林扶疏还代孔先生考验那少年
如此一想,莫不是他。
谢池脑海里又闪过一朵颓靡的海棠花。
果然,林扶疏又道:“可那人身边已有其他人,谢池,你说我该怎么办。”
那就是邱秋了,谢池即使早就猜到这个答案,可真的确定时还是感觉不可思议,那少年到底有怎样的魅力,将谢绥和林扶疏都迷的团团转。
“缘起性空,无缘莫强求。”谢池低头看着青色酒杯中因风微微泛起波澜的液面,淡淡道。
由爱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谢池只说了这句话,可其中的意思却很明显,是劝林扶疏放弃,他认识的林扶疏实在不是横刀夺爱的人。
接近的欲望和他自己所坚守矛盾冲突,让林扶疏痛苦不已,以至于他多日心中抑郁,闷闷不乐。
林扶疏低头,声音轻的好似不注意就要溜走:“是吗?是我执着了。”
见林扶疏有所宽慰,谢池低头,却见酒杯中原本清亮的液体面上,不知悄悄从哪里吹来一片小小的花瓣,在小小的杯子里缓缓游荡。
谢池只是一顿,随即仰头一口喝下。
两人坐在亭中又手谈几局,林扶疏心情渐明朗,但谢池却因心事仍压在心底,输了好几局。
*
邱秋觉得考试还是有好处的,当然得考的好,这样他就能每天收礼了。
那些他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莫名其妙给他送礼,邱秋觉得奇怪,但统统收下,一件不漏。
谢绥还按照约定给他置办了另外的宅子,邱秋本想从他租的这座宅子里搬出来,住到新的宅子里,那就是他未来的邱家。
但谢绥拦住了他,要让他住到绥台,还再三说明有惊喜,才勉强将人请到绥台里去。
车上,谢绥还叮嘱邱秋捂住眼睛不许看他给邱秋准备的惊喜,但在邱秋第三次偷偷打开指缝,不老实朝外偷看时,谢绥还是坐不住,亲自把人捉过来,捂住邱秋的眼。
“哎呀,我不会看的嘛,谢绥你也太小气了。”邱秋象征性地反抗了几下,动作显得很不耐,还很不满地朝着谢绥嘟囔,觉得谢绥一点都不信任他。
谢绥想起方才邱秋指缝里露出圆溜溜的眼睛,一时沉默,谁会相信邱秋才怪呢。
到了下车时,谢绥都不允许邱秋睁眼,把人半抱半拉地送下车,邱秋跺着脚走,看起来很不满。
邱秋走的很快,谢绥捂着他的眼睛,自然迁就着他,前脚跟后脚地站在邱秋后面,像是被猫溜的人一样。
谢绥抬头看了眼上面的牌匾,内心竟有些忐忑,他觉得自己要抓不住邱秋了,于是准备一下,正要说三二一,就打开手。
“啊啊啊啊!谢绥我看到了。”邱秋在他手下挣扎起来,打断了谢绥的准备和想法。
谢绥没能给成惊喜,邱秋已经像脱缰之马飞了出去,站在门前,头高高扬起,去看上面的字,因为就在牌匾下,所以邱秋仰的幅度相当高。
谢绥即刻上前扶住邱秋往后倾的后背。
邱秋看清原本写着“绥台”的位置,现在完全换了模样。
牌匾变成了憨态可掬的动物镂空纹路,上面写着字——藏秋阁。
“里面有我的名字!有我的名字!”邱秋兴奋地大叫起来,跳着朝身后的谢绥指上面的“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