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沃点点头恭敬说是。
“怪不得呢,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气势不凡,那个……谢绥喜欢什么呢?”邱秋打听谢绥还拐了个弯儿,可惜实在不高明。
吉沃一下就听出来这位邱小郎君要打听什么,他面上带笑,恭敬地弯着身子,低了邱秋半头,还慢了邱秋一步。
“郎君什么都喜欢,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郎君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所以也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但……话又说回来要真是说缺什么,还真有一样。”吉沃卖了个关子,引得邱秋连问,是什么是什么。
“缺一位知心人吧,毕竟夜冷衾寒,也得要一个人在身边说说话不是。”他说话声音都变小了,像是和邱秋说悄悄话附在他耳边,意有所指:“说的粗鄙一点,大家都是男人,邱小郎君也知道,男人重欲,晚上也是要个人泄火的。”
他说的很直白,像是老鸨骗良家一样,邱秋有些脸红,心里也有些乱。
他忧烦得厉害,吉沃说的话和他想的不谋而合。
邱秋沉默着不说话,吉沃就又说:“不过我和邱小郎君说这些也没用,毕竟您也不会长住,我家郎君与你一见如故,但邱小郎君终究是要走的,可惜了。”
这话又说在邱秋心坎上,一个走投无路要献身,一个夜深寂寞缺美人。
冥冥之中好像是给邱秋准备好的路。
邱秋回了房,念头更加坚定,吉沃的话他听了个半懂,心里隐隐有些准备。
到了晚上,有侍人来叫邱秋,说谢绥叫他去他院子一趟。
邱秋便跟着侍人去了,谢绥就等在院子外面,见他来,提过灯笼说要带他去书房。
其实谢绥家真的很有钱,房子很大很多,饭也很好吃,但邱秋不太理解谢绥家里没人在的地方通通没有点灯,即使是会有人走的路上也没有灯,阴森森的黝黑。
往往都是需要手持灯笼照亮。
此刻便是谢绥单手拿着灯笼长柄走在前面,邱秋跟在后面,他身后漆黑一片,他频频回头望,总觉得身后张着一张深渊巨口要把他吞没进去。
他有些怕黑,走路一个劲儿往四周撇,自己吓自己,无意识地紧跟着谢绥,甚至紧贴在谢绥身上,手指也抓着谢绥的衣服,时而小跑几步跟上谢绥的脚步。
但是前面人好像根本没有察觉一样,自顾自走着,他的腿比邱秋长,走的也快,灯也在他身前,照亮最前面一点路。
邱秋在后面感觉手里的衣服都要溜走,身后冷风袭袭,像是恶鬼舔舐上他的后背,在他身后狞笑。
但好在前面还有一个人,邱秋还能抑制住自己的恐惧,只是紧跟着谢绥甚至快贴在前面人背上,脚不敢沾地,感觉有鬼对他的脚踝吹气。
邱秋后脚撵前脚,紧跟在屁股后头走完这段路,他没有出口让谢绥慢点走或者是让他走前面,他一个大丈夫怕黑说出去一定会被嘲笑的。
他是不会给任何人嘲笑他的机会的。
谢绥的书房很大,书架非常多,一层层一排排,堆满了书,像是一面面密实的墙。
正中偏左一点的位置是他的书案还有一张小榻,往右深处是一张床,不过没多少东西,应该不在这里常住。
谢绥进屋从提着的灯笼里把烛拿出来,又点亮一根,他回身给邱秋其中一根蜡烛时,邱秋还捏着谢绥的衣服没有松开。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邱秋抓他衣服的手上,邱秋干笑两声悻悻松开。
邱秋拿了一根待在原地,谢绥拿着剩下那根去了后面的书架,在书架上翻找。
邱秋坐在光源下,努力缩在这个小光圈里,不由自主地想象光圈里都是安全地带,外面全是妖魔鬼怪。
其实他不该这么想象的,很快就后悔了,他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了,努力蜷缩在蜡烛燃烧的光圈里。
谢绥举着火烛消失在一层层书架后面,只有地上书架间隙里透出一些微光。
邱秋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但最终是没有,觉得垂在地上的脚不安全,脱了鞋盘腿坐在那张小榻上。
谢绥好像再找什么东西,悉悉索索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偶尔还有走动的声音。
或许是和他有关系,邱秋想,他耐着性子看着地上的光等待。
他脱了鞋袜,书房里有点凉,有扇窗户没关,往里面呼呼吹着风。邱秋没动,他懒得下去也不敢下去。
目光从那扇黑漆漆的窗户上收回,转头去看谢绥的位置,但是地上的微光不见了,也没有光亮出现。
邱秋听见的动静也没有了,静悄悄的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
“谢绥?谢绥?”邱秋颤抖着轻声叫他,“是你的蜡烛灭了吗?要我过去给你点着吗?”
但是没人说话。
邱秋看了眼周围漆黑一片,只有他面前的蜡烛发着光。
那一刻仿佛他的想象都变成真的,他不可抑制地出现哭腔,嗓子带着一点沙哑:“谢绥你是走了么,我没看见啊,你,你怎么不说话啊。”
邱秋幻想是否是他刚才走神没有注意,谢绥早就找到东西走了,又或者……或者是府里进贼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谢绥——被杀了。
他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他喊了好几次谢绥可都没人应,他有点害怕,犹豫着下榻穿鞋,他举着蜡烛在地上找鞋子。
忽然一阵阴风吹过,那大开的窗户吱呀响了几声,邱秋的蜡烛跟着灭了。
眼前骤然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稀薄的几缕月光,但更显惨淡阴冷。
“啊——谢绥!谢绥!”邱秋也顾不得穿鞋,赤脚从榻上跑下来,跑到几排木架里找谢绥。
他呜咽着说话,几乎泣不成声:“谢绥你在……呜……哪儿啊?你说话呀,呜哇——”
窗户只是一味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风从邱秋敏感的脚踝溜过,他甚至吓得不敢踩在地上,边跑边在地上蹦跶。
两只脚交替着踩,看起来又滑稽又可怜。
他哭的不能自抑,他这些日子心里脆弱的很,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把他的胆吓破。
他飞快地穿过一排排书架,终于看见一个黑色的沉默的影子,跑上前去扯着他的衣袖,在他面前不停跺脚,他吱哇乱叫喊着说:“谢绥!蜡烛灭了,我好害怕!”
他害怕又犹豫地捏手,恐惧和理智打斗,不知道要不要抱上去,只是一味哭泣,月光下的小脸仰着,泪流满面,水光粼粼,像是被强行撬开壳的蚌肉,鲜嫩滑腻。
很快他发现面前人始终不说话,邱秋当即心凉了半截,心里惊疑出现一个念头,恐怕他是遇到鬼扮成的“假谢绥”了。
他腿一软就要转身逃跑,于此同时吓得张着嘴巴大声哭嚎,叫的嗓子都破了音:“有鬼!真的有鬼!”
但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捂住邱秋的嘴巴,强制让他安静下来,并微微俯身,谢绥那张淡漠的脸才显现在月光下,清冷淡远,好似谪仙一般。
不对,还是有点像鬼,邱秋眨眨眼,眼泪全都涌出来流在谢绥手上。
“别怕,就是我。”
谢绥捂着邱秋的嘴没有松,手抚上他的后背等待人慢慢平息过于急促的喘气。
书房的门被大批听到动静赶来的侍卫推开,那些人手持刀剑:“郎君,有贼吗?”他们本想问是不是有鬼,心里也打颤,毕竟方才听见是有个凄厉的声音哭着喊有鬼,但怪力乱神,不能轻易谈起。
谢绥在书架缝隙里微微露出自己的脸道:“无事,退下吧。”
门又再度关上。
手下人再度蹦跶起来,他低头看邱秋的状态,见邱秋哭的稀里哗啦,眼睛睁得大大的堪称绝望,他把人放开。
却见邱秋一下子跃到他身上抱紧他,狠命挺着身体,紧贴着他,脚赤裸着踩在他的鞋面上不停抬起踩下,妄图爬到谢绥身上。
“有鬼,真的有鬼。”邱秋不时低头看地面,但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他仰起头,堪称祈求,可怜兮兮地:“呜呜,谢绥你快救救我,呜,真的真的……有鬼,有鬼咬我的脚,咬我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