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热,脸上滚烫的泪水很热,嘴里呼出的气很热,又湿又热,那种烫扑面而来,并往谢绥怀里钻,脖颈里钻。
热气氤氲,像是刚融化开的糖块。
他只好将几乎要昏厥过去的邱秋抱起来,一只手拖着他的臀部,让他的腿放在腰后,脑袋伏在谢绥肩上窝在他脖子里。
谢绥甚至能感受到邱秋滚烫的黏腻的腮肉碰到他的脖子,但他依旧往他怀里钻,热气就一路向下。
邱秋张着嘴唇闷闷地哭,声音振动传到谢绥身体上,他捶打着谢绥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我问你你为什……不说话,你不说话,我好害怕,呜呜,吓死我了,我在找你,你为什么不说话。”他脚在谢绥身后乱动,手也拍打着他的脊背。
像是哄不好的样子,谢绥抱着他说了几句话但邱秋没听进去,他只好抱着颠了几下,说:“邱秋别哭,我在找鬼。”
邱秋的声音一下子就止住了,噤若寒蝉。
他另一只手点亮身边熄灭的蜡烛,去看底下有什么。
下面邱秋原先站立的地方有一卷书没放好,雪白的书页从书架上斜着出来一部分,应该正好扫过邱秋的脚踝。
“是不是,是不是有鬼?”邱秋察觉到谢绥的动作,询问,不停地在谢绥怀里发抖,身体一起一伏,手都不敢放在谢绥脖子后面,全都往他怀里钻。
恨不得立刻缩小,变成一只小猫跳进谢绥衣服里。
谢绥下巴点点邱秋毛茸茸的头顶:“没有,你看,是一卷书罢了。”
邱秋从他怀里探出头,谢绥作势要把他放下来,他就立刻缩回去:“我不看了,我,我相信你,咱们走吧。”
谢绥没有办法只好依旧抱着他:“那邱秋帮我拿一下右边架子上最上面那本,我找的就是它。”
实在腾不开手,一只手抱人,一只手拿蜡烛。
邱秋只好再从“龟壳”里出来,飞速出手抓过来,又缩回去。
“邱秋别抓坏了,那可是给你的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邱秋没有办法抗拒“好东西”三个字,头顶着谢绥的下巴泪眼模糊偷偷看书上的字,谢绥只好仰着脸提醒他还需要看路。
到了榻边,谢绥把人放在榻上,伸手去看邱秋的脚。
邱秋却一下子缩回去,“好东西”放在身后,开始了对谢绥的责问。他刚停止哭泣,声音带着抽噎愈发嘶哑,像是一只趾高气扬的小鸭子。
“我叫你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被贼人杀死了。”邱秋哽了一下,没说出自己怕鬼吓得要死,只说是担心谢绥。
谢绥蹲在他面前,很无辜也饱含歉意:“抱歉,我没听到。”
“可是我叫的很大声啊,而且,而且你的蜡烛为什么熄灭了?”谢绥真的该去找郎中看一下耳朵了,邱秋皱着脸,浑身都无力。
“那邱秋的蜡烛怎么灭了?”
邱秋不假思索:“当然是风吹的。”
“我的也是。”
谢绥的回答无懈可击,邱秋看他的嘴脸十分可恶,一个淡然自若,一个痛哭流涕,对比鲜明。
邱秋觉得谢绥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他出丑,让别人都知道他怕鬼,好嘲笑他,但是他也没有证据,只好闭嘴。
但他依旧很难过,闷闷不乐地在谢绥面前板着脸。
“不看看给你的书吗?”谢绥指了指他身后露出一角的“好东西”。邱秋故意不动,用行动和谢绥做对。
谢绥也没生气,只是俯身过来,片刻笼罩住邱秋,自己去拿。
邱秋被笼在他身下,整个人都被谢绥挡住看不见人影,但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个有些危险的姿势,还在得意洋洋。
谢绥当然拿不到,因为书被他压在屁股下面,“好东西”即使是给他的,邱秋也要和谢绥呛这一口气。
谢绥的手蛇一样钻进他屁股下面,邱秋就用力坐上去,来回碾压,但到底不稳,于是邱秋竟然扶着谢绥的肩膀,去坐他的手。
满手的柔腻饱满,甚至还有其他东西蹭过谢绥的手。
谢绥抬起眼看他,眉眼压低,眼睛暗沉幽深,眼底闪过一丝暴戾,似乎有些危险,像是深黑森林里树上一闪而过的庞然巨蛇。
邱秋感觉有点渗人缩了缩头,但紧接着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歪歪头,表明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死命压着,五官都皱在一起,恐怕都在暗暗咬牙,发誓要用自己的屁股把谢绥的手坐死。
绵软的触感棉花一样包裹手骨。
突然谢绥摊开的手似乎合拢,抓了一下,像是采摘棉花的东西。
似乎是幻觉但又是真实存在的。
“你!”
邱秋一下子弹起来,白皙的小脸和谢绥的脸近在咫尺,他又羞又恼看着谢绥,谢绥却淡定的仿佛抓邱秋臀部的不是他一样。
“怎么了?不是要坐吗,怎么不?坐了?”谢绥露出一抹笑,无辜地看着邱秋,鼻腔里喷洒出的气息落在邱秋脸上,喉间发出声音的振动也格外明显。
嘲笑,这就是赤裸裸的嘲笑。
邱秋怒从中来,恶向胆边生,一不做二不休,气得直接朝谢绥可恶的脸上咬了一口。
可惜谢绥仿佛早有察觉,干脆利落地伸手过来堵住邱秋的嘴。
邱秋咬了个空,拱着身子往前“嗷呜嗷呜”空咬了几下,但都被谢绥挡下来,邱秋摇头晃脑挣开谢绥的手,皱着鼻子,龇牙咧嘴,还挥舞着双手。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谢绥闷笑几声,情绪都收归眼底。
在抬眼只剩下质问:“你是想咬我?”
笑死,邱秋冷笑,当然是想咬……等等,邱秋歪在嘴边的笑僵住了。
他在干嘛,他是要讨好勾引谢绥啊,谢绥“好东西”都拿出来了,他和谢绥呛干什么。
邱秋无辜摇头:“没有啊,我是看你脸上有蚊子,帮你拍一下。”
谢绥似笑非笑:“用嘴拍?”
“是啊,我是……想吃肉了。”邱秋越说越没有底气。
“也是。”谢绥慢慢起身,拿出那卷书放在手上,像是吓唬邱秋也像是真心的,他说:“应该不会有客人这么大胆敢咬主人,这样做了主人应该把客人赶出去。”
终于来了,谢绥提起了这件事,也彻底点燃邱秋心里的恐惧不安,他咽了咽吐沫:“那你会把我赶出去吗?”
谢绥没说话,坐在一旁椅子上,把书摊在他面前。
但邱秋此刻没心情再看那本书,他只是又问了一次,低着头声音颤抖:“谢绥,我能住在你家吗?”他刚才不该如此大胆,大胆到和谢绥作对。
谢绥不答,只是叫门外人进来,邱秋这才发现原来门外候了人。
进来的是连翘,连翘把手中的一盅汤放在谢绥面前,便退下了,但是这种事情一向是含绿负责的。
邱秋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想起帮他开门的含绿,惊觉在那之后就没见过她。
他心里顿觉不好,扭向谢绥问:“我怎么没见到含绿啊?她去哪儿了?”
谢绥这才抬眼,脸上表情在灯光下阴森万分像是讥笑,像是说邱秋死到临头了还敢问别人,邱秋恐惧极了。
谢绥淡淡道:“含绿随意放旁人进府被罚走了,不守规矩。”他口中的“旁人”正是指邱秋。
邱秋没有想到身体抖了两下拼命压抑着哽咽,他想住在谢绥家里,但是实际上放他进来的侍女都被发卖了,没想到只是开一个门,含绿就会遭难,他对不起含绿姐姐,早知道他就翻墙进来了,邱秋心里悔恨不已。
但他同时也不由得联想到自己的命运。
那他呢,他会被赶出去吗?他被赶出去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吗?谢绥有心把他留下吗?不,他不能走……
他想通后,慌忙下来还是没穿鞋,泪眼阑珊地走到谢绥面前求他:“谢绥,我能住你家吗,求求你了,我要是出去就要死了。”他也说不清和霍邑那些人之间的纠缠,只是语焉不详地恳求谢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