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秋小声骂着。方元青却像是没听到一样,痴痴地看着邱秋,看得邱秋浑身发毛。
“你怎么了?你傻了?”
方元青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你是和谢绥待在一起吗,你没出事就好。”他的脑子还停留在邱秋着火那段时间。
邱秋翻了个白眼,几乎是跳起来很不客气地说道:“管你什么事?少管。”
方元青道:“不管我的事就关你的事吧,我知道你和谢绥关系不一般,在陪他睡,但是他不是个良善的人,这辈子没做过亏本生意,跟他不好,还不如跟我呢。”
方元青说的跟谁跟谁的事,邱秋一个字都没听,脑子里全是“陪他睡”,即使方元青说的是事实,但邱秋像是被戳到痛脚一样,恼羞成怒跳起来,叫道:“你骂谁呢,少胡说,我可是清清白白好儿郎。”
他还是不承认。
但重点不是这个,方元青急了给邱秋解释谢绥不是个良人,迟早要被吃惨的。
但每句劝导后面跟的都是“你跟我吧,我比谢绥好”,这让邱秋觉得方元青不过是在消遣自己,更加恼怒,终于在方元青喋喋不休的唠叨,和逐渐逼近的脚步中狠狠踩了方元青一脚。
然后在方元青抱脚痛呼的那一刻,一溜烟儿地从人群里跑出来,又回到谢绥身边。
他停下,刚要和谢绥说方元青说他坏话的事,就听到孔宗臣和谢绥说,要把菊花摆出来供众人欣赏。
摆出来,菊花!邱秋一愣,攥着谢绥的衣摆更紧,那花枝间还有邱秋写的文章。
若是被摆出来,必定要被别人看到了,邱秋心里一紧,伸手拉了拉谢绥的衣服,想要他想办法阻止。
但谢绥像是没有感觉到,笑着附和。
第33章
邱秋颇为紧张地看着那几盆黑菊端出来,红布掀开,里面赫然是三盆开的正艳的菊花,花瓣纯黑,花面甚至微微发亮。
但是花枝间谢绥卷进去的文章已经不见了。
邱秋捏紧谢绥的衣角松了一下,松了口气。
谢绥拍拍他的手:“别怕,我有安排。”
邱秋这才稍微放心,没想到谢绥都为他安排好了,心下感激,冲他又乖又甜的笑了一下。
黑菊花难得,当即人们就围了上去,围着花啧啧称奇,孔宗臣也很是得意,说这花是谢二郎君送来的,那些大人就围着孔宗臣和谢绥恭维。
邱秋都被挤出谢绥身边,不过这次他心里没那么难过嫉妒,大概是因为谢绥帮他很多。
谢绥身量很高,高出这群人一截,但说话丝毫不低头俯身,他身份和才学带给底气让他在众多人面前也毫不逊色。
像是察觉到身上没有被人拽着的感觉,谢绥回头看见邱秋被挤出去,伸出手把他拉回来,边拉边介绍道:“这是邱秋,今年来赶考的举人,现在住在我家中。”
此举是有意向让邱秋进入这些达官贵人的社交圈中,积累人脉。
邱秋呆了,看着谢绥的侧脸不说话,他和谢绥关系肤浅,原本不过是权色交易,没想到谢绥竟对他的事如此上心,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最终在谢绥的隐晦催促中,晕头转向地接受着这群人的恭维。
邱秋雪白的小脸埋在白色绒毛里,听着别人的夸赞几乎要飘上天上,羞涩连声道:“哪里哪里,学生愚钝,当不起如此盛赞。”
他半个身子藏在谢绥身后,和谢绥关系亲密众人有目共睹。
祝贺的人中有人和谢家来往密切,自然知道谢绥性子如何,心道他本性冷漠倨傲,怎么可能对一个小小举人另眼相看,又观他们举止亲密,便立刻猜想,这小举人应当是做了谢绥的入幕之宾,让他如此力捧上心。
不过他们心中仍是惊叹,想不到年少成名,向来冷傲高洁的谢绥竟也是个俗人,也会贪图美色。
甚至有人意识到这点,心里动起歪心思。
他们所思所想,邱秋全然不知,他梦寐以求的在京城混出些名堂,结交大人物的愿望今日如此轻易的就被谢绥实现了。
众人的恭维更是好听哪怕他们并没有见过邱秋的真实实力,但说出来的话俨然已经将邱秋吹成天上有地上无的下凡文曲星了。
说的人太多,又说的太真诚,邱秋几乎都要相信,非常满意地仰着脸,在谢绥的视野中,小小的邱秋几乎要把自己仰倒背后去。
谢绥暗自笑了笑,手扶在邱秋背上,看着那些人笑不及眼底的恭维和邱秋格外得意的表情,什么都没有说。
宴会照常进行,孔宗臣喝的醉醺醺地走过来和谢绥私底下说话,邱秋不知道是先前喝了酒还是被人夸的,脸蛋红彤彤的,脑袋也晕乎乎的。
孔宗臣过来问起邱秋:“我在花里面找到篇文章,是不是你做的?”他爱花,听见谢绥送了这等奇花过来,自然第一时间就去看了,也就先发现邱秋的文章。
本被科举的事烦的不行,见到此类自荐性质的文章,孔宗臣烦不胜烦,但带那举人来的人是谢家谢绥,孔氏和谢氏有些浅薄的亲脉关系,而谢绥本人天赋异禀,他自然愿意给个面子。
于是打开看了几眼,这么一看可不得了,通篇语言优美,错落有致,写景美写情更是真挚,是一篇上乘之作,比之他引以为傲的学生林扶疏也是绰绰有余。
想必就是连谢绥都能比上一比,他急忙去见人。
但邱秋与他想象中的大不一样,过分的漂亮,像是谁家娇养的小郎君,而不是千里迢迢来京赶考的苦举人。
为人也虚浮易骄。
有一瞬,孔宗臣甚至怀疑那篇文章是否是这叫邱秋的举人所做,但对谢绥的欣赏和看重显然压过这种疑惑,最终只惭愧自己修行不到家,竟以貌取人。
邱秋很有礼貌地朝孔宗臣行礼,很乖巧地答话,只要他愿意,他很容易伪装出一副有礼貌有教养的样子,加上天生的好相貌,很容易惹得人喜欢。
孔宗臣很满意,问了他几个问题都被邱秋很好地回答了,于是孔宗臣笑得更加慈祥,颇为欣赏地看着邱秋,叹息此等人才竟到现在才传到他耳朵里。
邱秋回答完孔宗臣的话悄悄舒口气,还好有谢绥,谢绥常抓他的功课,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练习,邱秋发现这些问题他竟全都会回答,他从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厉害。
果然是越变越强了,邱秋计算着自己的成长速度愈发欣慰。
他特意偷笑,要不了多久,他可能就会追上谢绥了。
谢绥听着孔宗臣问出的熟悉的问题,神色毫无变化,冷静沉稳,像是早已预测。
孔宗臣越看邱秋越觉得满意,问了几句谢绥有关邱秋的情况,得知对方曾在京城备受排挤,心中更是怜惜。
他连道可惜,不住摇头:“可惜当不了我的学生了。”
谢绥一笑:“如何不能?”
孔宗臣问:“你带他来,难道不是方白松已经收他为徒,我又如何再将他当做弟子。”
谢绥但笑不语,邱秋急了,解释说:“孔先生,方大人不是学生的老师,学生启蒙入学至今,除了一个秀才,并没有其他老师。”邱秋已经很亲密地叫孔宗臣老师,自孔宗臣表示出有意招邱秋为弟子的意思,他就显得极为急躁,终于逮到话头为自己辩解。
在说起老师的时候,邱秋脑海里短暂地闪过谢绥的身影,不过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
“当真?”孔宗臣扭头问谢绥,谢绥点头。
孔宗臣哈哈大笑:“好好好,我终于又多了一个徒弟,这次总算能比过方白松那老家伙了。”谢绥初出茅庐时,他就和方白松竞争过,可惜谢绥有自己的想法,最后选择了方白松。
孔宗臣很得意,宽厚的手掌拍着邱秋的脊背,直拍得人一挺一挺地向前,邱秋几乎要栽倒到地上。
但邱秋心里开心根本没无暇顾及这个,在他看来,这事如同天上掉馅饼一般,大儒孔宗臣竟真的要收他当做弟子,自此和林扶疏便是同门师兄弟了。
邱秋当即要叩头拜师,但被谢绥孔宗臣拦住,说这事不急,可日后再办。
邱秋兴奋地点点头,于是兴奋之下,孔宗臣递过来的烈酒,邱秋也都皱着鼻子,一口一个喝了,谢绥想拦都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