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邑眼睛一眯,眼神凌厉,他抓着邱秋的肩膀,把他丢进了车厢深处。
邱秋“哎呦”一声,四脚朝天摔在铺了厚厚毯子的小榻上,顺带还带倒了谢绥特别喜欢的一套茶具。
谢氏势大,可霍邑也不惧。
“当啷”声,两刀相接,几乎激出火花。
谢绥一刀划过作为格挡,他伸手想进去捞出邱秋,但霍邑却一刀往他身上看,谢绥只能暂时躲过。
邱秋窝在榻上,把外面的情况看了一半,刀光剑影,噼里啪啦地砍在车厢上。
他扶了扶头上的小冠,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连忙爬到门口,他觉得谢绥一个只知道读书抄书的书生,怎么能打过人高马大的霍邑。
“别打了,别打了……啊!”一只长刀砍在邱秋脸旁木头上,斩落他一缕头发,他惊叫一声,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砍出这一刀的霍邑看见,也是惊出一身汗,也就是这一分神,谢绥绞过他的刀,一脚踹在他身上。
邱秋看见谢绥占了优势,抖着扑进谢绥怀里,瑟瑟发抖,但还是装作特别公平说:“都别打了,我快死了,你们要把我吓死了。”实际上这话是对这霍邑说的
已经旋身站起,提刀逼近的霍邑闻言顿住。
恰这时,霍家和谢氏两批人赶到,霍府管家站在霍邑身后,看了一眼满身煞气的谢绥,劝道:“世子,夫人叫你回去。”
谢氏中也有一位德高望重地说道:“两位郎君,稍安勿躁。”
他看了一眼谢绥怀中衣衫不整的邱秋,只需片刻就猜到他们二人关系,他些微颤抖着垂眸,掩去眼中的震惊。
片刻后他说:“霍世子年轻气盛,做出些顾头不顾尾的行动也是正常,只是希望霍夫人以后好好管教,莫要做出强掳举人的事。”
霍府管家也笑着点点头。
谢绥也知道自己是失了理智,他抱着邱秋,宽大的衣袖遮在邱秋身上,心里衡量裨益,勉强把怒火压下,点点头,允了这种解决方法。
霍邑似乎还不服,在那边眯着眼睛紧盯邱秋,口中压低了声音喊邱秋的名字。
邱秋把脑袋再往谢绥怀里钻了钻,当做没听到。
霍邑甚至还想上前,是霍管家给他看了什么东西,才勉强忍住。
两拨人不欢而散,谢绥抱着邱秋上了马,把他衣服整理好。
邱秋坐在高马上,侧头看见谢绥极不悦的神情,他脊背如松,下颌收紧,冷漠得像是一片苍茫的雪,眼底透着漠然。
连整理的颈边的手都透着寒意。
邱秋看着他,突然歪了歪脖子,把他的手夹进脖子里,谢绥抬眼看他,邱秋嘻嘻一笑说:“你的手好凉。”
“抱歉。”谢绥作势要把手收回来。
邱秋不乐意了:“我给你暖暖怎么了,你还生气了,我都没生气。”他打开了话匣子:“你怎么回事嘛,我在车上睡觉,你怎么让人把马车赶走了,我差点就丢了……”
邱秋说着想哭,他觉得自己真是太惨了,招惹一次霍邑,他就彻底“记恨”上他了,莫名其妙要和他做“夫妻”,而谢绥,对他很不重视。
邱秋抓了谢绥的手臂堵住自己的眼睛,埋着头朝着手臂呜呜哭:“你对我最好好一点,你对我很不重视知道吗,我差点就被霍邑睡了,他都把我衣服脱了。”他歪着脖子,让谢绥看他大开的领口。
这时候舌灿如莲花的谢绥哑声了,抱着邱秋像个雕像。
身后侍卫上来禀告:“主人,马车是带走还是……”
邱秋听见这话,正要抬头说留下,一会儿他要坐。
而谢绥微微回头,朝后给了充满压迫感的眼神:“烧掉。”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把马车烧掉,我坐什么。”邱秋恼怒地在马上踢腿,结果惊了身下的马,高马跃跃欲试,正欲撒腿跑。
邱秋尖叫一声,向前趴下抱住马脖子。
谢绥把他这个贴在马身上黏糊糊的“米糕”扯起来,塞进自己怀里:“别怕,抱住我。”
邱秋只好钻进他怀里,用他的衣服挡着脸,不过嘴上不饶人:“对我好一点,不让我就去找霍邑,我现在可是香饽饽呢。”
其实真让他去跟霍邑,他可没这个胆子,霍邑茹毛饮血,简直是个未开化的野人,邱秋也就是嘴上说说。
谢绥抓缰绳的手一顿,下巴压住底下到处乱动的毛茸茸的脑袋说:“邱秋别说让我生气的事。”
邱秋已经藏进谢绥衣服里,让他身上鼓出一个人的身形,很得意地晃晃身子。
但很快,他就得意不出来了,他少坐这样的快马,谢绥一声“驾”,快马就迅速飞驰起来。
马上下颠簸,速度极快,邱秋躲在谢绥衣服里,即使看不见,但也感受到速度,随着马跑一起尖叫,在空中留下一条变了形的尾音。
不知实情的人看到,还以为是骑马那位丰神俊朗的郎君发出这种鬼嚎。
这天之后,谢绥再也没有让邱秋一个人呆着,身边总要跟着人。
当然邱秋也不敢再骑快马。
霍邑如何,邱秋并不知道,但看后来谢绥面色阴沉,每日匆匆的样子,想必不会好受。
举办宫宴的日子来的很快,极其盛大,邱秋都在各种消息渠道提前听说了这次宫宴的举办目的,地点。
邱秋还问了谢绥自己一个小小举人真能进去吗,谢绥说,他带一个小厮还是可以的。
意思就是让邱秋作为他随从的身份入宫。
此次宫宴是为代帝南巡的三皇子举办。
说起这些皇子,当今圣上总共有十多个孩子,大的将近三十,小的才两三岁,子嗣昌隆。
太子名叫姚朝贺,生母早亡,自小养在皇后底下,为人稳重宽和,皇后又有一亲子,八皇子姚经安,则是个皇室中的跋扈。
而三皇子姚景宜,能力出众,近年来备受皇帝宠信,不然这次南巡的任务也不会落在他头上。
邱秋连夜学清了皇室中个皇子的姓名以及其家眷。
孩子生的多也不好,名字记不住,邱秋苦恼想。
宫宴那天,为了避免喧宾夺主,邱秋舍弃了以往华丽奢靡的风格,在衣柜里扒拉好久,才挑出件素净的。
还是件双色锦,正面看是银白,侧着看就是淡绿,整件衣服似湖水漾漾,上无花纹,邱秋很满意。
但实际上并不像个小厮,谢绥看他满意,没有多说。
多说多错。
邱秋一早就特别紧张地收拾东西,给自己装扮,到了点就告别福元,跟着谢绥一起上了马车。
邱秋从小窗户处悄悄挑开布帘往外看,直到看见恢宏庞大的金黄色建筑,他才收回头,很兴奋地对谢绥说:“是皇宫!”
爹娘,儿子也是出息了,能进皇宫了!
邱秋老老实实坐在马车里等着车驶入,但没想到,刚坐好,马车就停了。
谢绥起身:“下车吧。”
邱秋疑惑,但也跟着:“为什么?”
“天子寝居怎能有他人的车驾驰横,我祖父、父亲倒是被允许进入,但不是我。”
谢绥带着邱秋在前面走。
他看见有好多大官和他们的妻儿也是这么做的。
他也就跟着谢绥走。
皇宫的墙真高,邱秋走着抬头去看,结果仰的太厉害,险些朝后仰倒,谢绥及时推了他一下,说:“看着路。”
邱秋的小脑袋就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谢绥身后。
也许是皇宫过于肃穆静谧,邱秋褪去了一开始的期待,反而变得有点小心翼翼,甚至有些胆怯退缩。
走了不知道多久。
他拽拽前面谢绥的袖子:“谢绥,我腿软。”
谢绥看着他蔫了吧唧的样子,啼笑皆非,让出一只手臂说:“你扶着我吧。”
京城中不少人知道谢绥,看着谢绥的背影,和一个扶着他手的小少年,不太像随从,他们不由猜想二人是什么关系。
谢绥生性淡薄,不喜交友,如今却和这少年走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