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仗着自己身形高大,一把将那人推得连退三步,要不是顾岛及时扶了一把,差点摔在地上。
“我分明说的是,我这甜肠的做法是顾大厨那来的。可没说这甜肠就是顾大叔做的,是你们自己没听清。”
从他那买了甜肠的人都怒目瞪视着他,“还狡辩,你分明说的是顾大厨的肠。”
“顾大厨做法的肠可不就是顾大厨的肠。”
众人见他现在还在强词夺理,顿时气得不知如何是好,倒是顾岛从中听出了些旁的信息。
从他这里学来的做法,他这甜肠的做法只教给过几个来帮工的婶子。
他问那汉子,“你叫什么。”
汉子不应答。
不过围观人中有认识他的,立即给顾岛报出了他的大名。
“周柱子,东边巷子周婶子的小儿子。”
周柱子眼里翻着怒火,瞪了报他名字的那人一眼,骂了句多管闲事。
被骂的人慌得缩了下身子,往顾岛身后躲了躲。
顾岛:“原来是周婶子的儿子,你娘当初没跟你说,她学的只是最基础的做法嘛。做出来的香肠也就是自家吃吃还行,跟店里的味道可是差远了。
另外,不管你叫卖时到底怎么喊的。但你未经我同意,私自用了我的名号卖东西却是错不了的。我要是报了官,照样能让县太爷治你一罪。”
顾岛其实并不知道这时候有没有侵犯名声这一说法,他只知道寻常老百姓都是惧怕官府的,平日里提都不愿提。
他便想借此吓吓周柱子,看能不能让他把大家伙的钱退了。
周柱子听后脸色果然白了两分,也不继续狡辩了。一众被骗的人顿时心生喜悦,觉得他怕了,乘胜追击对周柱子威胁道。
“周柱子,我劝你把钱都给我们退了,不然真的闹到公堂上,有你好受的。”
“就是的,你不要在这里负隅顽抗了,那咱还有的谈。”
周柱子被一群人围住,心里又慌又气,不敢发作,但又不死心这么退钱。
这时一旁走上来一小娘子,下半张脸被用一块帕子包住,小步走到周柱子身边,拽了拽周柱子的衣袖,劝道。
“柱子,咱要不还是把钱……”
周柱子本就烦得不知如何是好呢,见这娘们不仅不帮自己想主意,还跟着旁人劝他把钱拿出来。顿时怒上心头,抬手将她拽着自己胳膊的手甩下去,骂道。
“滚,这哪有你这个臭娘们说话的地方。”
抬手间,小娘子包着脸的帕子被打掉,露出一张布满青紫伤痕的脸。
颧骨上、下颌处、嘴角边,甚至太阳穴上,都布着大坨的青紫。
紫胀叠着青乌、青黑里又渗着暗红,让小娘子的脸看着十分可怖。
有人害怕得后腿半步,有人露出悲悯的神色,顾岛和景尧则深深皱起眉。
只因两人知道,打在太阳穴那处的伤痕有多重。若是下手再狠一些,小娘子的命可能就要不保了!
顾岛一时气血翻涌,上前揪住周柱子的领子,拖着他朝县衙的方向去,“跟我走,去县衙!”
周柱子不知道顾岛突然发什么疯,还当自己没退钱惹恼了他,要直接带自己去见官。他剧烈挣扎起来,想甩开顾岛抓着他衣领的手趁机逃跑。
可手刚抬至半空,就突然一麻,接着两只手腕就被景尧一把擒住。力道沉得透骨,疼得周柱子呲牙咧嘴。
“嗷!放开我!放开我!”
就在这时,周婶子冲了出来,一脑袋将顾岛撞开,又去撕扯景尧锁着周柱子的手。
景尧不愿伤了周婶子,只得松开了。
周婶子红着眼,两只手心疼地抓着周柱子的手腕,眼看就这一会儿手腕就留下了两道青痕,霎时眼泪都掉了下来。
“顾大厨,你这是干什么。我家柱子是犯了啥事了,要你这么对他。”
顾岛见她对手腕青了一截的小儿子如此疼惜,对被打得满脸青紫瘀痕的儿媳妇却是看都不看一眼,轻笑道 :“周婶子,你既然问了,那咱便清清楚楚说明白了。你儿子在码头冒用我的名义卖甜肠这事你不会不知道吧,当初你不是说只想回家做给孩子吃,怎么现在跑到码头坑蒙拐骗来了。”
周婶子羞得脸涨红,眼神闪烁。
小儿子在码头卖甜肠的事情她当然是清楚的,不过不是小儿子告诉她的,她也是从旁人口中听到的。但怕顾岛到时计较,便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她硬是挤出抹轻松的笑,“顾大厨,你搞错了,我也是才从别人那里听说的。这甜肠的做法,我也没教给小儿子。只是那天做的时候,把我小儿媳妇翠香叫来帮了下忙。可能翠香回去一时动了歪心思,这才——”
说着将翠香拽到顾岛面前,语气略带强硬地催促道:“翠香,快,给顾大厨道歉!”
翠香此时已经把脸重新包好,听着周婶子竟说是她动了歪心思,不可思议地盯着她。
周婶子避开她的眼神,只一味对顾岛说着,“翠香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顾大厨你别跟她计较。”
顾岛不搭理她,只看着翠香,语气轻柔,“是这样嘛。”
翠香眼里蓄满泪水,一脸屈辱,“我…我……”
忽的,背后传来一声怒吼,“你个死娘们,就是你弄的。你们要钱找她要,跟我没关系。”
翠香猛地回头,眼睛死死盯着周柱子,周柱子几乎是习惯性地抬起手,“你瞪什么瞪!”
拳头还未打下去,就被顾岛抓住了。
周柱子怒视着顾岛,想还手,可刚刚那钻骨的疼痛又让他不敢还手,只能愤愤地抽回手来,依旧对翠香骂骂咧咧的。
翠香捂住耳朵,眼里满是惊惧,害怕得整个身体都抖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滚落,呼吸都碎成了急促的喘息。
“不是我,不是我。”
旁人都看着于心不忍,但身为她丈夫和婆婆的周婶子母子却无动于衷。
幸好被骗的人也没有听信周婶子和周柱子的谎话,像是刻意忽略了翠香,只追着他们母子索要钱款。
任周婶子母子怎样推脱,被骗的人都不答应。一群人将周婶子母子围在中间,大有不退钱就不让走的架势。
周婶子嘴皮子都说破了,也没能让人放他们一条路。
而周柱子已经被刚刚景尧那一下吓破了胆,就敢对翠香发点狠,对要钱的人是一点也凶不起来。
周婶子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顾岛,试图让顾岛帮他们说一句好话,让人先放他们回去。
顾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周婶子,我不会帮你说话的。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劝你儿子把那些钱都还回去吧。不然,真上了公堂,我怕你也受不了。”
周婶子脸色煞白,看向一旁的小儿子,试探道:“柱子,不行你就把钱还给他们吧。”
周柱子眼神游移不定,依旧是那句,“娘,我哪来的钱呀。你又不是不了解我,一拿到钱就买酒喝了。”
周婶子苦着脸,又问围堵她的人,“这……这到底多少钱呀。”
被骗的人一一报着数额,加起来一算,将近二两银子。
周婶子眼前发黑,她一天忙个不停在外面接点零碎活计,一年下来也就赚个三两多银子,这一下要拿走她一多半。
她心如刀割,但一想自己要是不给,小儿子就要被送去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