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没有发酒疯的毛病吧,难不成喝多了吐景尧身上了?
这么一想倒觉得有几分可能, 怪不得景尧如此生气。他正准备开口道歉,那碗醒酒汤便砰一声砸在小几上,汤水撒出来,浸湿大半桌面。
顾岛身子一颤,声音里也不自觉抖了起来,“小尧,你……”
景尧却不说话了,只愤愤瞪着他,见他仍是一脸茫然,终无奈叹气。
“算了,你想不起来就算了。”大不了,他就当被狗啃了一回。
他这般轻易揭过,反倒让反倒越发好奇,语气掺了些祈求:“小尧,你便告诉我吧,我到底做了什么?”
景尧冷声道:“没什么,不过是你抱着狗亲了两口。”
话出口才后知后觉不对,这岂不是把自己比作狗了。
他正要改口,顾岛已然满脸嫌恶地连呸了几声,连连摆手:“我怎会亲狗?”
余醉未散的脑袋浑浑噩噩,竟没细想院中何时多了只狗,只顾着捂嘴漱口,连衣衫都未穿整齐,便急匆匆冲去了院里。
景尧气得心口发堵,虽清楚顾岛这般反应并无不妥,换作谁知晓自己醉后亲了条狗,都会是这副模样。
可他依旧忍不住多想,只觉顾岛是在变相嫌弃自己,满心窝火无处发,一甩袖子转身回了房。
顾岛到最后也没弄明白,自己喝多了怎会去亲狗。
更不懂景尧为何突然闹脾气,难道是被他亲狗的举动恶心到了?
他只好钻进厨房,做了几道景尧爱吃的菜,才总算把人哄顺了气。
年初二,两人乘马车去了柳婶子家。车厢里塞满了物件,既有给柳婶子的年礼,也有祭奠原主爹娘的祭品。
到了柳家,柳婶子早已在门口等候,柳叔也在旁陪着。柳大哥、柳二哥带着妻儿回了岳家,院子里显得有些空旷。
不过顾岛来了没一会儿,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因为村里人听说顾岛来了后,不管老的、少的,都跑来柳家给顾岛拜年来了。
大家手里都拎着年礼,鸡蛋、咸鸭蛋、炸丸子,还有亲手缝的鞋垫、纳的布鞋,连自家刚炒好的热菜都端来了,一股脑往顾岛怀里塞。
顾岛想推都推不开,乱哄哄地也分不清哪样是谁送的了。
“大家这是……”他抱着满怀东西,一时不知所措地望着众人。
村民们都笑得和煦,纷纷道:“拿着吧小岛,都是自家寻常物件,不值什么钱。”
“是嘞,要不是你给了我们帮工的活计,这年哪能过得这般松快。”
“是啊,我家今年割了大块肉,吃着别提多香了。”
“我给娃添了件新衣,他喜欢得紧,连睡觉都舍不得脱。”
“我家还给娃买了糖吃呢。”
听着村民们念叨日子的光景,顾岛也渐渐被暖意裹住,不再推脱,坦然接下这些心意:“既如此,我便收下了,多谢大家伙。”
村民们反倒羞赧起来,连连摆手:“谢啥呀,都是家常东西,你不嫌弃就好。”
送完礼,众人都知趣地散去,特意把地方留给了顾岛几人。
柳婶子瞧着快要将顾岛淹没的物件,笑着打趣:“我还想着多炒几道菜,这下倒省了功夫。”
顾岛也笑:“这样正好,婶子也别忙活了,咱们就这么吃。”
“成。”
柳婶子端出一早便炖着的鸡,同村民送来的几道菜一同摆上桌,几人就此热热闹闹吃了起来。
饭后,柳婶子问顾岛,“一会儿去看看你爹娘。”
此地有初二上坟的习俗,顾岛也是特地挑的这日回来。
“好,还得柳婶子带路了。”他都不知道原主的爹娘埋在哪里。
“行,我也好久没去看看秀芬了。”
秀芬是原主他娘。
顾岛回车取来供品与纸钱,景尧紧随其后,柳叔一人留家照看门户,三人一同往后山去。
一路行来,柳婶子絮絮叨叨念起过往旧事。
“小岛你不知道,你娘年轻时可是这一带数一数二的美人,上门求亲的能把门槛踏破。可她偏偏看上了你爹,就因吃了你爹做的一顿席面。那时不少人说她昏了头,谁料后来你爹愈发顺遂,竟去县城开起了馆子。可惜你娘是个没福气的,好日子刚盼来,人就走了。”柳婶子轻叹,目光怅然望着两人。
“还记得你娘在世时我去看她,她拉着我的手掉眼泪,说等不到你成家了。”柳婶子拭了拭眼,又笑起来,“如今好了,你跟小尧待会儿可得好好让她瞧瞧。”
顾岛垂眸沉默,不知如何应答。
他本非原主,不过一缕孤魂借躯而生,真正的少年未及成家便已离世。
原主母亲的遗愿,终究没能圆满。
景尧静走在侧,见他沉郁不语,只当他满心悲戚,悄悄挨得更近,伸手轻轻捏了捏他微凉的指尖。
顾岛察觉后抬眼望向他侧脸,浅笑着示意无妨。景尧却觉他是强撑,握着的手又紧了几分。
到了坟前,顾岛先将坟头杂草细细清理干净,再把带来的供品一一摆到墓碑前。屈膝跪下,引燃了纸钱。
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幸而柳婶子有满肚子话,在旁絮絮念叨着,倒替他解了围。
不多时一捧纸钱便燃尽了,顾岛熄了余火,对着两块墓碑跪得端正。正要磕几个头,景尧忽然上前,并肩跪在他身侧。
顾岛微怔,转头望他,景尧只朝他浅浅一笑,便先俯身磕了下去。
顾岛唇边漾起暖意,也跟着叩首,两人磕完一同起身,柳婶子红着眼眶笑叹:“挺好的,这也算是拜过高堂了。”
顾岛脸颊微微发烫,骤然想起自己与景尧就这般稀里糊涂走在了一起,竟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没给他。
一想到这么要紧的事竟被自己疏漏,他心底又懊恼又愧疚。
回到柳家,顾岛假借要看柳婶子才搭的阳畦,趁机问了柳婶子婚礼的事。
柳婶子兴奋地拍着手,“这事也怪婶子,你爹娘不在,婶子身为你的长辈,该为你操心的。这婚事可是大事,大户人家讲究三书六聘。聘书、礼书、迎书,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咱们普通人家不讲究这么多,但该有的拜堂也是不能少的。婶子过几日去找人给你算个黄道吉日,看看哪天结亲合适。”
顾岛眼里含着几分期待,“婶子,那我和小尧这事就劳烦你多操心了。”
“你就放心交给婶子吧。”
两人回去时皆面带喜色,尤其是顾岛,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根了,眼里亮闪闪的,活像在外头捡了银子般。
景尧好奇追问:“这是见了什么,这么高兴?”
顾岛含糊应了两声,只说瞧着菜长得好,心里畅快。
景尧微蹙眉头,虽不信这话,却也猜不透他的心思。只好按捺住好奇,打算回去再细问。
两人又坐了片刻,便乘马车返回码头。
马车停在快餐店门口,顾岛刚扶着景尧下车,就见云娘牵着虎娃也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二人衣着格外喜庆,尤其是虎娃,头上竟别了支女式银簪,模样瞧着格外滑稽。
云娘也瞧见了顾岛,见他盯着虎娃发间的银簪瞧,笑着解释:“这孩子见我戴,便闹着也要,让顾大厨见笑了。”
顾岛摇摇头,还笑着夸赞:“很是可爱。”
虎娃抿着小嘴,害羞地往云娘身后躲了躲。过了会儿又从兜里摸出两块糖,小步走到顾岛面前,将糖塞进他手里,随即飞快跑回云娘身旁。
那是两块裹在油纸里的麦芽糖,隔着纸包都能嗅到甜丝丝的麦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