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岛已有许久没吃过这般正宗的麦芽糖了,当即撕开油纸塞入口中,眉眼弯起:“很好吃,谢谢虎娃。”
听闻顾岛喜欢,虎娃激动得跺了跺脚,还想再掏糖给他。
顾岛却不好再吃小孩子的糖,摆手问道:“虎娃这糖在哪买的,告诉我,我也去买几块。”
虎娃抿着唇不说话,只怯生生望着云娘,在她鼓励的目光下才小声道:“庙……庙会。”
顾岛眼神一亮,倒忘了这时节有庙会可逛,连忙追问:“这庙会在哪?”
虎娃舔了舔唇角,又细声说了个地名。
顾岛朝他投去赞赏的目光,云娘也满是骄傲地看着虎娃,转而对顾岛笑道:“今年这庙会确实热闹,卖吃食、演杂耍的都有,还有戏班子唱大戏。我和虎娃逛了整整一日,这会儿腿还酸着呢。顾大厨若有时间,可得去转转。”
顾岛着实有些动心,他眼含期盼望向景尧,见他轻轻点头,这才兴奋对云娘道:“好,我们过几日也去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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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喝酒误事,喝完酒不记事更误事[坏笑]
第103章 庙会
第二日, 两人简单吃了顿早饭,就直奔庙会而去。
离庙会越近,人流就越多, 车马也愈发热络,竟难得的堵了起来。
车夫掀帘探身, 对顾岛道:“顾大厨, 咱是跟着前面的马车慢慢走,还是你们下去步行。”
顾岛问他:“庙会离得可还远?”
车夫抬手朝前一指:“不远,再步行不到半刻钟就到了。我瞧着今年的庙会可比往年热闹多了,摊子都摆到了这里, 下车正好能沿途瞧瞧。”
顾岛听此便道:“那便下车步行。”
顾岛护着景尧走在道路里侧,两人慢悠悠朝庙会而去。
没走两步, 果见如车夫所说, 路侧已摆满小摊, 鳞次栉比绵延开去。
有卖花灯的,捏泥塑的,吆喝折扇的。
花灯艳彩缀着流苏,泥塑憨态可掬,折扇轻摇生风, 琳琅满目,叫人看也看不过来。
卖吃食的更是不少, 有摊贩支起大锅, 正炸着萝卜丸子。
金黄圆滚的丸子在热油中翻滚, 捞出后用竹签串起六个, 再根据食客口味撒上些许盐巴和辣椒面,一串只收两文钱。
旁侧油锅热气蒸腾,是裹着粗糖的炸油糕。外皮脆挺, 咬开便淌出甜汁。
还有加了红枣的,只是贵上一文。你若要了,摊主便现给你包。被碾得极细的红枣泥裹着粗糖包进黄米面里,丢进油锅不过半刻,便炸得外酥里软,甜香四溢。
顾岛目光扫过,又见一摊豌豆黄。
豌豆黄是一种以黄豌豆混少许糖与清水制成的小点心,在后世依旧颇受欢迎。
做法不算复杂,先将黄豌豆洗净煮至开花酥烂。捞出搅成糊状,滤去粗渣,加白糖拌匀,又小火慢熬至浓稠凝固。
街边这小摊做得虽不及顾岛前世在饭馆吃得精致,豆泥中隐约可见细碎残渣。但胜在价钱实惠,一大块仅需五铜板。入口沙糯清甜,浓郁的豌豆香清润回甘,滋味甚佳。
景尧头一回尝这般糕点,吃完又央着顾岛又给他买了一块,眉眼间满是欢喜。
沿途还有蒸饼松软飘香,驴打滚裹着甜糯豆面,茶汤摊子前更是热气氤氲。
这茶汤并非寻常茶水,乃是以炒熟的糜子面拌入红糖,滚水冲调搅开。再撒上山楂干、葡萄干与白芝麻,汤色醇厚,甜香绵长。
再往前去,还有表演杂耍的。
喷火、耍花枪、赤手探热油、胸口碎大石,引得围观者齐声喝彩,铜板噼里啪啦往场中撒去。
顾岛虽知道些许门道,但仍瞧着新奇,也往那胸口碎大石的汉子身前丢了十个铜板。
两人接着往前走,愈往深处,人声愈稠,摩肩擦踵。顾岛忙将景尧往身前一带,稳稳圈入怀中。
景尧侧眸看了眼环在腰间的手,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未行两步,一股奇香骤然缠鼻。循香而去,是一家卖煎豆腐的摊子。
摊主是位十四五的小姑娘,专门负责煎豆腐。旁边站着一妇人,做着收钱、递食的工作。
还有个小丫头,坐在妇人后面。虽年岁尚浅,却极认真地将油纸叠成碗状,一一递到妇人手中备着盛用。
铁板上,豆腐被切成一指厚的薄片,平铺在上面,每片都煎得金黄焦亮。
小姑娘熟练地拿起刷子,蘸取酱料细细涂抹在豆腐上。酱料落于炽热铁板,当即滋啦作响,浓醇香气轰然漫开。
接着又撒上辣椒与孜然,待调料渗透,小姑娘执铲手腕轻轻一转,豆腐便稳稳翻了个面,复又涂酱撒料,直至两面裹满鲜香。末了抓一把切碎的绿油油葱花撒上,油光衬着翠色,瞧着便勾人馋意。
那小姑娘性子也大方,见人就吆喝:“铁板豆腐,一文钱两块。”
还专门取出一片,用铲子切成小块,扎上签子放在摊位前,供大家免费品尝。
“大家免费吃,不好吃不要钱。”
这吆喝声果然引得多路人驻足,纷纷凑到小姑娘的摊前,取了签子品尝。几乎每一个尝过的食客都满意地点了点头,要了几块豆腐。
有人要两片,也有人要四片。
不管多少,小姑娘皆热情接待,豆腐切得匀整,盛入油纸包中,再由身旁妇人插上签子递过去。
顾岛也好奇上前尝了一块,豆腐外皮煎得焦香,内里却细嫩软滑。裹上酱汁和干料,入口香辣交织,还带着淡淡酸甜,叫人吃了一口便欲罢不能。
顾岛当即掏出铜板,还想给自己和景尧再买几块。
妇人接过钱,朝小姑娘吩咐一句。小姑娘脆生生应下,转瞬便切好几块豆腐盛进碗中。
此时食客渐多,妇人手中尚有几份未递出,小姑娘便亲自端了那碗豆腐,朝摊前扬声问:“谁的豆腐?”
顾岛应了一声。
小姑娘正要递过去,抬眼瞥见顾岛的脸,骤然面色一变,手里的豆腐险些坠落在地。
“顾……顾大厨!”
顾岛微微睁大眼睛,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认得他,但是他细细回想了一番,也没认出来这小姑娘到底是谁,便问道。
“你是?”
小姑娘声音发颤:“我是细草。”怕顾岛记不起,又急忙补充,“我是柳村的何细草,我奶奶一只眼睛看不见,多亏顾大厨与柳奶奶不嫌弃,让我奶去帮工。”
顾岛隐约记起,柳婶子好像曾跟他提过,说细草学了做豆腐的手艺,现在在村里售卖。他不免好奇追问:“你原在村中卖豆腐,怎会……”说着瞥了眼铁板。
细草却以为他察觉到了酱料的相似,吓得往后缩了缩,满心忐忑:“今日是庙会,便想来挣些钱。顾大厨,您听我解释,这酱料绝非奶奶透露的,是我照着您的方子自行琢磨改动的,味道远不及您的。”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生怕顾岛疑心她与奶奶合谋偷了配方,日后不许奶奶再去柳婶子处帮工。
她不提,顾岛还真没注意到这酱料与他那辣椒酱颇为相似,但刚刚他已吃过,两种味道全然不同。
他的酱更鲜更烈,细草这版偏酸甜,辣味也只靠后撒的辣椒面带出。
他含笑道:“我知晓,我已经尝出来了,味道很是不错,你是如何琢磨出这酱料的?”
细草赧然一笑:“这不是来庙会摆摊,想着爱吃的多是孩童,孩子吃不了太辣的,便想着调成酸甜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