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顺路来码头送东西,便到顾岛的快餐店吃顿便饭,一来总要跟顾岛攀谈片刻,聊一聊过去两人之间的事,倒是让顾岛对原主多了几分了解。
这日,陈阿财一踏进快餐店,便笑着冲顾岛道:“小岛,咱们从前玩得要好的几个兄弟,打算过几日聚一聚,你要不要来?”
顾岛有些迟疑,他与原主的好友本就生疏,并没什么赴约的念头。刚要婉拒,陈阿财已先一步开口:“小岛,他们也好久没见你了,个个都念着你。不过是吃顿饭,耽误不了你多少功夫。大家就是想瞧瞧你如今过得怎么样,也放心些。”
这话一出,顾岛到了嘴边的拒绝反倒说不出口了。
“那行吧,什么时候?”
陈阿财当即笑开:“就三日后下午,到时我来接你,想你也不认我家的路了。”
顾岛尴尬笑了笑:“好。”
见他应下,陈阿财乐呵呵地离开了。
景尧望着陈阿财远去的背影,又看向仍一脸纠结的顾岛,低声道:“既然不愿去,为何不拒绝?”
顾岛面露难色:“他都那般说了,回绝反倒过意不去。”
景尧轻叹,攥住他的手:“你总这样,旁人多劝几句便不好意思推辞。食客多提些要求,你也事事应下。”
顾岛回握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大家都不容易,些许小事,能应便应了。”
景尧凝望着他,神色渐沉,添了几分认真:“那你呢?只顾及旁人,倒忘了自己。这顿饭,你分明不愿去。”
顾岛一时语塞,只低声道:“可……”
景尧打断他,语气笃定:“没什么可不可的,你的心意才最要紧的。往后若不知如何拒绝,便推到我身上,说我不许便是。”
顾岛弯着眼看他:“那别人说你是个横夫怎么办?”
景尧白了他一眼:“横就横呗,我可不在乎这些。”
顾岛凑他更近了些:“那我也不能老拿你顶锅,我下次肯定拒绝。”
景尧笑了下,又问他:“他叫你去哪里吃饭?”
“他家。”说完抬眼看景尧,“怎么了,有问题吗?”
景尧一时不知如何言说,只直觉这陈阿财透着几分古怪。他也不瞒顾岛,径直将这份疑虑说了出来。
顾岛沉吟片刻,也觉出几分异样。
他不敢说县城人人皆知自己的名声,但大半人总归听过他的名字。
若陈阿财真是原主旧友,听闻这熟悉姓名,再配上大厨身份,早该来码头确认才是。而非时隔多年偶然路过才认出,实在不合常理。
“小尧,那陈阿财,究竟想干嘛?”
景尧摇了摇头,眼下线索太少,他一时也猜不透端倪。
顾岛轻叹:“罢了,过几日我去他家一趟。他若有鬼,总会露出马脚。”
景尧满心不安,担忧地望着他:“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顾岛想也没想便拒绝,“小尧你身子不好,我自己去就好。况且他只请了我一人,你若同去,怕是会让他心生防备,不肯轻易暴露目的,反倒要多费功夫周旋。”
景尧思忖片刻,也觉有理,只得点头应下。
可到了吃饭那日,景尧还是悄悄跟在顾岛身后,一同去了县城。
陈阿财家在县城一处老巷里,到了门口,他特意指向前方的小院:“小岛,你从前就住这。”
顾岛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第一眼便瞧见院里那棵枣树,他记得原主村里的院中也种着一棵,心底莫名漫起几分亲近。
陈阿财见他看得出神,笑着道:“小岛,你虽失了忆,但对这院子仍有些熟悉吧。”
顾岛点头,确实如此。
“可惜这院子早被人买走了,不然你买回来多转转,说不定能想起些什么。”
顾岛知晓便是买回来也未必能记起过往,只淡淡笑了笑,未多言语。
“走,小岛,我们进去。”
陈阿财引着顾岛进了身后的小院,步入堂屋,桌上已摆好几道凉菜。一妇人闻声从灶房走出,瞧见顾岛时神色微异。陈阿财轻咳一声,她急忙漾出抹笑意:“这……这是顾兄弟吧,快、快坐。”
陈阿财指着妇人道:“小岛,这是我媳妇。”
顾岛唤了声陈嫂子,将带来的礼递过去。陈嫂子接过,含糊道了谢便匆匆回了灶房。
“我媳妇性子腼腆,怕见生人。”陈阿财与顾岛解释。
顾岛摆摆手:“无妨。”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便有几人结伴而入,一见顾岛,皆是满脸喜色,纷纷上前拍他肩膀。
“小岛,陈阿财说找着你了,我们还不信,没想到真的是你!”
“可不是嘛小岛,谁能想到你如今成了县城有名的大厨。早知道是你,我早跟人炫耀了。”
“行了,这一路上你都没少嘚瑟,还准备咋炫耀。”
几人嘻嘻哈哈地围在顾岛身边,热情得他一时招架不住。陈阿财见他面露无措,连忙替他解围:“你们先坐下歇着喝口茶,我不是说了嘛,小岛出了点事失忆了。你们这样围着他追问,都要给他问懵了。”
众人这才记起陈阿财先前的嘱咐,又关切问起顾岛失忆的缘由。
顾岛只说自己不慎绊跤磕到了头,其余便不再多言。
众人也未多想,纷纷落座。
不多时,陈嫂子端着热菜上桌。全程默不作声,只垂着头,菜齐后又匆匆退回灶房。
顾岛看向陈阿财:“嫂子和孩子不过来一起吃?”
陈阿财笑容僵了瞬,随即道:“我媳妇性子内向,就让她在厨房吃吧,不用管她。”说着便热情招呼众人动筷,又拎出一壶酒,给众人满上。
顾岛想起上回喝多失态的模样,对酒水避之不及:“我就不喝了,我喝多容易出事。”
陈阿财顿了顿:“出什么事?你以前酒品好得很啊。”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是啊小岛,咱们几个就属你酒品稳。”
“今兄弟几个聚在一起全因为你,你不喝也太说不过去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劝酒,顾岛被缠得没法,只好举起酒杯。
可杯沿刚要碰到唇,他忽然想起景尧此前的叮嘱,又缓缓将酒杯放下,语气沉了几分:“抱歉,我如今确实不能喝。”话落,心不由得悬起半截,生怕扫了众人的兴。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骤然沉寂,陈阿财见状打圆场:“没事没事,不喝就不喝了,咱们喝。”
说着他举杯一饮而尽,又拿起顾岛的酒杯将酒倒进自己杯里,起身道:“我去给你换壶热茶,你喝这个就行。”
顾岛笑着点头致谢。
陈阿财拎着空茶壶进了厨房,推门便见媳妇搂着孩子瑟缩在角落。他将茶壶搁在灶台,上前摸了摸孩子发凉的手:“不是让你带孩子在厨房吃,怎么没动筷?”
陈嫂子捂着胸口,声音发颤:“阿财,我心慌得厉害,咱要不就算了吧。”
陈阿财语气骤然激动:“都到这一步了,怎么算!难道要看着咱孩子真被人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