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已动筷的食客抬眼望向细草,纷纷赞道:“还是顾老板会挑徒弟,这丫头瞧着就机灵,手艺也扎实,我吃着滋味极好。”
也有人笑着提了些细碎要求:“我也爱这口,就是辣味稍欠,下次多添些辣椒便更合心意了。”
但也有人觉得味道刚好:“我倒觉得咸淡刚好,不必调整,就这样继续保持。”
听见众人多是满意,细草悬着的心总算落定。纵有一人嫌辣味不足,她也懂众口难调的道理,并未放在心上。
晌午的快餐不多时便售罄,细草不肯歇,又忙着帮李秋芬收拾碗筷,手脚勤快得让李秋芬瞧着都心疼。
她从细草手里夺过抹布,嗔道:“你这孩子,一大早来就没停过手。快些去歇着,这活本就不该你来做。”
细草有些无措,仍执拗道:“没事的婶子,我不累,我在家都是这么干的。”
李秋芬瞪了她一眼,语气软了些:“在家是在家,这是在外头。收拾的活本就不是你该干的,别都往自己身上揽。要是都让你干完了,我反倒没事做,回头顾大厨赶我走,可怎么好。”
细草知晓顾岛并非那般人,也懂李婶子是真疼她,想让她多歇。她乖乖放下抹布,听话地去一旁坐着了。
顾岛走上前问:“一上午累不累?”
细草其实已添了倦意,她从未一次炒过这么多菜。可想起络绎不绝的食客,还有对她那道香煎豆腐的夸赞,这点疲惫与满心的喜悦、满足比起来,便不值一提了。
她挺直腰板,底气十足道:“不累,师傅,我还能接着干。”
顾岛望着她,眼底带笑:“那好,等会儿咱们备下午的菜。”
细草蓦地睁大眼睛,诧异道:“啊?这就开始?”
顾岛笑得促狭:“可不是,你方才不说不累么。”
细草一时语塞,她咬了咬唇,刚要起身,顾岛却又将她拽了回去。
“逗你的,我可没这般苛刻。前几日我把西边那间房拾掇好了,你中午去那歇着,下午再一同备菜。”
末了怕她多心推辞,又补了句:“小猪也有一间房。”
细草鼻尖一热,抿了抿唇,轻声道:“谢谢师傅。”
下午的小炒因限量的缘故,前期的备菜比晌午轻快不少。且食客点一道才炒一道,顾岛总算得空,悉心教细草菜式。
一教顾岛这才发觉,这丫头竟格外聪慧。其中要领只说一遍便熟记于心,上手更是利落。让他都不禁连连感叹,比自己当初学厨时出众太多。
一旁的丁小猪在旁瞧着,是越看越挫败。临走时紧紧攥着顾岛的手,苦着脸哀求:“师傅,我跟您这么久,没功劳也有苦劳啊!”
满心怕他有了聪慧徒弟,便要将自己抛开。
顾岛无奈又好笑,拍拍他的头安抚:“放心,只要你踏实肯学,师傅暂且不会丢下你的。”
丁小猪:……
次日,顾岛如约为食客备好两种蒸碗,分别是蒸酥鸡和粉蒸排骨。
他怕食客来得多不够分,特意蒸了满满四笼,未想刚开张没多久便售罄。来迟的食客满心懊悔,纷纷劝顾岛下次多做些,他无奈只得应下。
过了几日,柳婶子加工的第二批香肠已晒透。这批香肠要随邵温文与费云一同进京,顾岛特意回了趟柳村,亲自帮着一起送到码头,目送香肠上了邵家商船才放心。
没几天,邵温文就寄来已出发的信件。
没多久,香肠成府城抢手吃食的消息也不知怎么在县城传了开来。县城人个个与有荣焉,吃过香肠的人更是红光满面,满心振奋难掩。
毕竟往日向来是县城人追着府城风尚,哪家铺子添了府城新货,众人便趋之若鹜、争相抢购。
在大家眼里,府城来的必定是上乘好物。即便看着与县城物件无差,但只要沾了府城的名头,便多了几分洋气。
谁曾想如今,他们县城的吃食竟能火到府城,让府城人争相追捧。
听闻府城人为吃口香肠,得提前三日预约排队,还未必能得偿所愿。常来顾景快餐店的食客们,也不抱怨排队辛苦了,逢人便炫耀自己比府城大户人家还有福气,自家屋檐下还挂着没吃完的香肠呢。
这日,应着食客们的再三要求,香肠再度在店内开售。依旧是晒透的生肠,来采购的食客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为不耽搁快餐店生意,顾岛索性敞开院门,在门后摆上一张小桌,由景尧负责香肠买卖。
不到两个时辰,香肠便售罄一空,店里的炒菜也恰好卖完。顾岛关了店门来帮景尧搬桌,这时一名身着灰袄的男子含笑走了进来。
起初顾岛只当他也是来买香肠的,抬手冲他摆了摆:“抱歉,今天的香肠已经卖完了。你若想要,得等七日后再来。”
那男子笑意未减,亲昵地走到顾岛身旁,抬手搭在他肩头:“小岛,我不是来买香肠的。你不认得我了,我是阿财啊。”
第107章 陈阿财
顾岛对那男人过分熟稔的动作十分不适, 他动了动肩膀,将男人的手甩了下去。又微微错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语气带着丝生疏道。
“不好意思,我因为一些事失忆了, 不太记得你是谁了。”
阿财愣了一下, 急忙道:“小岛,咋突然失忆了?你出这么大事,咋没给我说呢。”
顾岛见他言辞恳切,眼底流露的关切也不似作假, 心底的防备稍稍松了些,淡淡道:“不小心磕到了头, 便忘了过往的事。”
阿财挠了挠头:“原来是这样!我是陈阿财啊, 你当真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我从前就住你家后头的巷子, 不是你村里的住处,是你在县城原先那处宅子。以前咱俩总凑在一块玩,后来你跟着你爹搬回村里,咱俩的联系才渐渐少了。”
他顿了顿,又笑道:“我今来码头给人送东西, 恰巧路过这瞧见你,真是吓了我一跳。我先前竟不知近来县城里名声响亮的顾大厨就是你, 还当是同名同姓呢。不过也难怪, 你爹厨艺本就好, 你的手艺定然差不了。”
顾岛知晓他是原主旧日好友, 态度缓和了些许。只是两人终究生疏,他只淡淡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阿财倒是个心粗的, 半点没察觉顾岛的疏离寡言,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景尧身上,随口问道:“小岛,这是?”
提及景尧,顾岛眼底瞬间漾开几分柔和笑意,语气是藏不住的温软:“这是我夫郎。”
阿财大吃一惊:“夫郎!小岛你不是——”
话未说完,他忽然浑身一僵,宛若被猛兽窥伺,余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连忙转口冲顾岛道喜:“真是恭喜你了小岛,不知不觉竟已成家。我也早成婚了,孩子都四岁了。”
景尧收回骇人的视线,目光落在顾岛身上,带着几分兴味的探究,眼底却暗蕴着一丝危险。
陈阿财走后,景尧翘了翘唇,直截了当:“夫君以前,一直什么?”
顾岛脊背骤然绷紧,忙高声喊冤:“小尧,你听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如今心里只有你一个。”
景尧哦了一声,指尖轻点他的鼻尖:“夫君可别骗我。”
顾岛莫名起了层鸡皮疙瘩,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会不会,我哪里敢骗你。”
之后几日,陈阿财又来了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