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财双腿乱蹬,脚尖在地上划出两道凌乱的痕迹,喉咙里溢出的呜咽声沉闷又绝望。
“等等。”
顾岛的声音骤然响起,陈阿财浑身一僵,绝望的眸子里猛地窜起一丝微弱的希冀,挣扎的动作都缓了几分。
顾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泛着冷意:“当初你是不是也是这样骗我去的赌坊。”
陈阿财心头发颤,见状连忙剧烈摇头,摇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什么,忙不迭地点头,眼神里满是急切的辩解意味。
顾岛瞧着他这副自相矛盾的模样,抬了抬下巴示意大炮取下抹布。抹布刚一离嘴,陈阿财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气息急促地哭喊起来。
“小岛,不是我!真不是我!但我知道是谁害你的,是王二狗!后面是他忽悠你去赌坊的,事后他还拿了一大笔银钱,在我们跟前好一通炫耀,说那是办事的赏钱!”
顾岛眉头紧蹙,指尖泛凉。
身旁的景尧轻轻攥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稍稍安抚了他的戾气,转而对着陈阿财沉声道:“你细细说来,若有半句假话,后果你知道的。”
陈阿财咽了口干涩的唾沫,不敢有半分隐瞒,语速飞快地老实交代:“当时你跟你爹已经回村了,发过誓再也不碰赌,见着我们这些老相识都绕着走。可后来你爹病情加重,你走投无路来跟我们借药钱。小岛,真不是我不借你,我实在是拿不出银子啊!
最后是王二狗主动借你的钱,后来他跟我们喝酒时说漏了嘴,说那钱就是个诱饵,故意引你去赌坊的。之后的事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他从应同那拿了几十两好处费,还请我们吃了顿好酒。但兄弟们都觉得他算计人太狠、丧良心,后来就渐渐跟他断了往来。小岛,我知道的全都说了,一字不差!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
顾岛还没出声,一旁的大炮早已听得火冒三丈,当即揪过陈阿财,把抹布重新塞回他嘴里,啐了一口唾沫,怒声骂道:“你还有脸说别人算计狠,你自己现在不也在算计兄弟。没皮没脸的东西,看老子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话音落,大炮拽着陈阿财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沉。没过多久,柴房里便传来木棍抽打皮肉的闷响,半晌才渐渐平息。
大炮折返屋内时,景尧正与顾岛解释:“应同是房老板身边的人。”当初二人在码头茶馆密谋的想来应是此事。
“我想就是他,我爹的死,恐怕……”
话音未落,顾岛眼底便漫上几分痛意,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的钝痛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景尧见状,忙将他扶到椅上坐稳,指尖按着他泛白的额角轻轻揉着。
大炮大步上前,瓮声瓮气地嚷道:“什么房老板、屋老板的,哪来这么多弯弯绕!不行我这就去把他绑来,咱当面撬开他的嘴问个清楚!”
景尧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房老板若这么好绑,我早将他绑来审问十回八回了,轮得到你在这里说大话?”
老二上前一步:“二少,先前你孤身一人,如今有我们三个帮忙。将房老板绑出来的确麻烦,但咱们潜进房家,当场将他扣下审问,倒也不算难事。”
这话一出,几人眼底瞬间亮了几分。大炮当即拍着老二的肩膀放声叫好:“老二可以啊!还是你脑子转得快,比我靠谱多了!”
老二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抬眼看向景尧,眼底满是期待,静等他拍板定夺。
景尧沉吟片刻,也觉此计可行。
先前他曾潜入过房家,对府中布局早已了然于心。如今再加上大炮三人相助,这事多半能成。
他转头看向顾岛,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顾岛不知如何作答,只望着景尧轻声问:“会不会太危险?”
他不愿因自己的事,让景尧刚重逢的三位兄弟陷入险境。
景尧尚未开口,大炮已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嚷道:“这有什么危险的!就算那房家是龙潭虎穴,我大炮也能来去自如,绝无半分差池!”
老三紧随其后:“算我一个!我功夫虽不及大哥,轻功却数一数二,到时我给咱打头阵探路。”
老二也举手应道:“还有我,我擅长用毒,若是房老板不招,看我怎么收拾他。”
顾岛不知三人所说是真是假,目光不由落向景尧,满是依赖。
景尧朝他递了个安心的眼神,轻轻颔首。顾岛心头这才稳了几分,抬眼对三人道:“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去?”
三人皆是一怔,齐刷刷看向景尧,等着他拿主意。
景尧眉头微蹙:“你——”
话未说完,顾岛便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有些事,我想亲口问他。”
景尧定定看了他许久,眸中闪过几分复杂,最终还是松了口,点头道:“好,我带你去。”
顾岛双眼微睁,语气里满是诧异:“你带我去?你也会……”
景尧垂眸,薄唇轻抿,算是默认。
顾岛:……
那先前那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模样,是咋回事?
大炮全然没察觉两人间的微妙,直截了当道:“要去就得抓紧!咱们今日在赌坊闹了这么一通,恐怕已引起了房老板的注意。再让他发现姓陈的不见了,必定会严加防备,到时候就难办了。”
老二:“既然如此,不如就今晚动手,一鼓作气把这事了断。”
景尧看向顾岛,顾岛轻轻颔首。几人不再耽搁,当即动身,朝着房家宅院而去。
第111章 顾家饭馆
房岭斜倚在太师椅上, 双脚浸在温热的木盆里。一旁的小丫鬟屈膝跪着,正小心翼翼往盆中续着温水,不敢有半分怠慢。
应同坐在一旁, 神色忐忑:“主子,他们今日都去了赌坊, 可……可被几个捉奸的带走了!”
“被谁带走了?”房岭猛地睁眼, 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应同喉结上下滚动两圈,声音小了两分:“捉……捉奸的!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许是认错了人,连那姓顾的带陈阿财, 一并给带走了!”
“废物!”房岭勃然大怒,一脚将木盆踹翻。木盆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 水洒得到处都是。倒水的丫鬟吓得尖叫出声, 当即瘫趴在地上, 连抬头的胆子都没有。
应同也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从凳子上滑落,双膝跪地,额头抵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喘。
“什么捉奸, 哪有这么凑巧!偏偏赶在这时,还偏偏将他俩认错带走了。”
应同道:“小的也是这般想, 可底下人回禀, 那三人功夫极高, 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们根本拦不住。小的总觉得,这等人,绝非顾岛能结识的。”
房岭听罢, 不由得沉眸深思:“那你觉得,是什么人?”
应同闻言松了口气,终于敢将低垂的脑袋抬起:“主子,小的猜测约莫是哪家大户人家养的打手认岔了人,误将二人掳走了。不过此番倒也证实,那顾岛虽失了忆,赌性却半点未改。待小的寻回他俩,咱们略施小计,便能将那香肠方子拿到手。”
说着,他不顾地上水渍,膝行着爬到房岭面前,语气愈发急切,“主子,听说那香肠已经入京。若是咱们能得到那方子,日后的荣华富贵,简直不敢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