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得差不多了,酒楼伙计的招聘事宜也顺理成章被顾岛提上了日程。
为给之后的开业造势,顾岛特意将这场招聘办得声势浩大。
红彤彤的招聘启事贴满了县城的大街小巷, 他还在店门口搭了台子,搞起了现场招聘。
满城百姓哪见过这阵仗,争相围观,议论声此起彼伏。只因顾岛开出的招人条件,实在是闻所未闻的奇葩。
寻常酒楼的跑堂伙计,能招揽食客便足够了。他却偏要要求人家记性出众、口齿伶俐,最好还能识文断字。
更别提大堂主管的任职要求,简直严苛得离谱。既要能言善写,又得精通算学。众人私下里都打趣,怕不是得请个秀才老爷来才能胜任。
围观人群先是瞠目结舌,继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可待看清末尾标注的工钱与待遇后,却又齐齐敛了声息。
只因顾岛给出的酬劳,实在是高得吓人。
寻常跑堂,月钱足足八百文。除此之外,每月还会评选优秀跑堂,另有红包奖励。
大堂主管月俸四两白银,主厨与账房先生更是高达五两。
主厨若是能研发出新菜式,每月更有额外提成可拿。
除此之外,顾景楼还为每位伙计备下了春夏冬三季工服,每季两套。
逢年过节不仅有节礼相赠,年末更有丰厚年礼与红包。
更诱人的是,店里承诺每年为伙计涨一次工钱。只要勤勉肯干,还能往上晋升。
这般优渥的薪资待遇,在这小县城里,不对,哪怕是放到府城,那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一时间,满城百姓无不为之眼热。管他是否符合要求,全都一窝蜂地往顾景楼涌去,争着抢着要报名。
还有人奔回家中,将自家儿女、族中年轻后生也翻找出来,连拉带拽地带到顾景楼门口。生怕慢了半步,便错失了这等千载难逢的好机缘。
招聘当日,顾景楼外早已人山人海,众人摩肩接踵、挤挤挨挨,几乎将整条街都堵了个水泄不通。
原本还有些冷意的天气,竟被这鼎沸的人声与攒动的人潮烘出几分暖意,好些人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黏在门前那方高台上,既好奇顾岛会拿出怎样的法子选人,又暗暗揣度着,究竟是哪家的幸运儿能拔得头筹,谋得这份羡煞旁人的好差事。
就在众人等得焦躁不安之际,终于有身影自酒楼内缓步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刘大山,他身上裹着件簇新的薄祅,一手挎着面亮锃锃的铜锣,一手攥着根鼓槌,脸上的笑纹堆得喜气洋洋。
自打顾岛那家快餐店歇业,刘大山便没了代购的营生。先前中人的活,他也做得有些腻味,索性出来自立门户,除去租赁、买卖,还负责打探消息,做些杂事。
顾岛听说后,便成了他的第一位主顾,请他来主持招聘大会。
这还是刘大山头一回做这般露脸的营生,可他素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此刻被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团团围住,他非但半分不怯场,反倒愈发从容。
只见他咧嘴一笑,先冲台下众人扬手打了个招呼,随即手腕一扬,铜锣被鼓槌敲得哐哐作响,声震四方。
“多谢各位乡亲父老,特意来捧场咱们顾景楼的招聘会!这天寒地冻的,我也不多啰嗦,现在,我宣布,顾景楼招聘会,正式开始!”
话落,重重一槌敲在铜锣上,哐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锣鼓声里,顾岛领着石夫子、丁夫子一行人,缓步登上了台。
这几位夫子,都是顾岛特意登门请来的贵客。今日招聘考核的试题,就出自他们之手。待会儿收上来的卷子,也由他们当场评阅定夺。
待众人在台上坐定,刘大山又扯着嗓子,将几位夫子的身份、此番坐镇的缘由细细说了一遍。
台下众人听罢,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
方才他们还三五成群地打趣,说不过是招个酒楼伙计,竟搞得比科举应试还要郑重其事。谁承想,顾景楼当真把书院里的夫子都请来了!
这般阵仗,反倒叫一众应聘者的心安稳了不少。
有几位夫子坐镇评判,这场招聘定是公道正派,断然不会有人靠着歪门邪道浑水摸鱼。
“咱们先招聘跑堂,现在有请参加跑堂招聘的人登场。”
话落,大炮便领着两队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进来。这些都是经过初筛的人选,若是没这道关卡,此刻涌入的怕还要多出数倍。
围观人群的目光,也齐刷刷地黏在了这支队伍上。
这群来应聘跑堂的汉子哪里料到,不过是谋个端盘子的营生,竟能有这般露脸的排场。一时间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走路都开始同手同脚。
人群里也混着不少应聘者的家属,瞧见自家孩子在里面,当即扬着嗓子喊起名字,一边使劲挥手,一边不迭声地喊着加油的话。
还有眼尖的,认出了队伍里的熟人,忍不住高声嚷道:“哎!你不是在醉香楼当差吗,怎么跑到这来了。”
被认出来的那人赧然一笑,他是专门告了假来的,只因顾景楼给的工钱实在诱人,便想着来碰碰运气。
这时候也没时间解释那么多,只匆匆冲熟人扬了扬手,算作回应,然后紧跟着队伍向前去。
两队人在大炮的带领来到台子下,按着先前排定的次序,轮番登台献艺。
有人张口便是一段顺口溜,口齿伶俐、一气呵成。
有人则打着快板,将菜名背得抑扬顿挫,调子轻快又不失趣味,惹得台下众人连连拍手叫好。
更有那手脚利落的,先是翻了几个漂亮的后空翻,博得满堂彩。紧接着又取来几只空碟子,稳稳当当地摞在小臂上,顶着碟子在台上转了好几个来回,碟子愣是纹丝不动。
待两队人尽数表演完毕,台下的观众早看得目瞪口呆、纷纷咂舌。
这哪里是酒楼招跑堂,分明是赶庙会看杂耍!这般身怀绝技的好手,竟来谋个端盘子的差事,实在是屈才了。
顾岛瞧着,心里也是这般想的。果然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别看跑堂只是端茶送水的活计,干得久了,也能琢磨出旁人没有的绝技。
只可惜在如今这世道,众人多瞧不上跑堂的营生,只觉得是个人都能干的粗活。却不知想把这差事干到极致,叫客人个个宾至如归,背后要下多少苦功夫。
台上的众人表演完毕,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在顾岛身上,等着他发话。有人紧张得指尖发颤,死死攥着袖口,连手心都浸出了汗。
顾岛也不拖沓,当场就宣告了最终结果。
榜上有名的人欢呼雀跃,有的直接在台上蹦跳起来,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喜色。
落了选的如霜打的茄子,一个个垂头丧气。还有那不死心的,竟悄悄凑到刘大山跟前,偷偷往他手里塞碎银子,想求他通融通融。
刘大山哪里肯收,当即板起脸,把银钱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这边顾岛早已吩咐景尧,将录用人的信息登记在册,还让人抬来几匣子点心。
那是他特意定制的入职礼,每块点心的酥皮上都印着顾景楼三个小巧的字。
捧着点心,新伙计们欣喜若狂,有人激动得眼眶泛红,攥着顾岛的手久久不肯松开。直到景尧投来一记清冷的目光,才惊得一哆嗦,慌忙松了手。
便是落了选的人,顾岛也没让他们空手而归,每人都领了份小礼品。揣着东西,众人脸上的失落也淡了几分。
台下看热闹的众人瞧得眼红,心里酸溜溜的直泛妒意。早知道没选上也有东西拿,当初初筛的时候他们就稍微用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