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听得卢狮连连拍手叫好,“好,让那个高柱子嚣张,这次怕是交不了差了,我看他怎么办!”
骂完不忘跟顾岛解释,“高柱子就是那高爷,他原名高柱子,当初家乡闹水灾逃到了县城。还是我爹看他可怜,带他去了卢家。谁知那人攀上了大爷后,处处与我家作对。我才打听到当初本家要回鸡肆,就是他出的主意。这回又想要我那卤鸡方子,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下好了,看他如何跟大爷交差。”
卢狮说完只觉浑身畅快,胸口压抑许久的那口闷气,总算在这会儿吐了个干净。
“顾兄弟,咱不提这个了,咱先说说合作的事。这事真是邵家小公子提的,又是怎么个合作法?”
“具体怎么合作还得等明日具体商谈,不过这事确实是邵家小公子亲口提的。那邵家小公子我看为人纯善,不会亏了咱们。”
卢狮听后高兴得直拍大腿,连说了三个好,“那就等明日!”
说完,卢狮这便离开。来时惊慌不已,走时畅快异常。
景尧站在房里,透过老旧的木窗望着院中的两人,心中沉甸甸的。
如今赵帮已沦为匪盗,没有船只敢从那走,唯独邵家商船可以。
自己倒是可以跟着邵家商船同去,可看着这不大的小院,还有院中的顾岛,景尧又生出莫大的不舍和慌乱来。
一半的他想去,另一半的他又舍不得此处的安定和幸福,两边拉扯,将他硬生生从中间撕裂开来。
他痛苦地闭上双眼,脑中忽的浮现一张瘦削、青黑的面庞,他逃避似地慌忙张开眼,心中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隔日,邵温文和费云如约到了顾岛家,为了这次商谈,顾岛特意将食肆关了半天,与卢狮早早院在家中等候。两人一到,卢狮就急急迎上去。
“邵公子、费老板,来,我们在院中谈。”
几人落座,景尧拎来一壶米酒,一一满上,随后坐在顾岛身旁。
“邵公子,咱们这个合作,是怎么弄?”卢狮瞧着邵公子,激动得牙尖都在打颤。
谁能想到,昨个还在担忧那邵家会不会联合大爷,夺自己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卤鸡店。今个跟邵家公子合作的人,就变成他,当真是世事难料!
邵温文听卢狮话里的意思,想他应是挺愿意与自己合作的,顿时放心许多,将自己昨个与费云商讨的合作方法说了出来。
“顾兄和卢兄负责卤制,我和费兄负责运出销售。”
费云:“我认识几家酒楼掌柜的,且常为他们提供海货,可以帮忙介绍。那卤鸡味道甚好,我觉得应该可以说动他们采买。”
顾岛听后和卢狮对视一眼,眼中具是惊喜。
顾岛:“那这分成该如何算?”
“顾兄是最重要的卤料提供人,拿3成利。费兄负责找销路,也拿三成,我与卢老板拿两成,顾兄、卢老板觉得如何。”
顾岛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
几人看向卢狮,卢狮也道可以,但话锋一转又道:“我有一提议,既然运出去卖了,我不想再叫卢氏卤鸡了。”
几人皆惊讶地看着他,这可是难得的扬名机会,卢狮怎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
卢狮看出几人眼中的诧异,有些不大好意思地轻咳一声,“这卤鸡本就不是我卢家的手艺,再顶着我卢家的名号出去卖,这怎么行。”说着看向顾岛,“顾兄,我觉得还是以你的名字命名好。”
还有一句话卢狮没说,那便是这次与邵家的合作,他也看出全是因顾岛的缘故。
而顾岛若是愿意,选择不告知他,将他直接踢出局也不是不可。那样自己还能多拿几成利,他也没有任何指摘的立场与能力。
但顾岛没有,还愿意拉着他一起干。他自然不能继续厚颜无耻,让这卤鸡再顶着他的名头,倒让世人误会了。
顾岛思索了片刻,便猜出了卢狮的意思。
他不是没想过将那卤鸡冠上自己的名号,可当时给卢狮提供卤料时,自己人微言轻又缺钱,实在不好意思提此事。
既然这次卢狮主动提及,他便没推辞,但也不打算用自己的名字命名。
“这样,不如叫清流卤鸡。”
众人听后纷纷应好,这就开始拟合约,很快就弄了个大样出来,签好了名。
四人分发,各手持一份。
拿着自己那份合约,邵温文嘴角翘起,宝贝似的叠起塞入怀中。
心中已经开始畅想,等拿回家给父亲一看,那老头子会如何大吃一惊,又如何对他另眼相看。
他定要让老头子知道,自己并非如他所说的那般只会吃喝玩乐。他也是会谈生意的,再给他些时日,他不一定不能像哥哥那般撑起邵家。
“合约已签,卢兄记得先为我们准备50只卤鸡,明日送到码头。卢兄不要嫌时间太紧,实在我们已在此地驻留太久,还有货要送,不好再耽搁。”
“不紧、不紧,”卢狮道,“50只明日定能准时奉上,绝不耽误您的商船。”
“好,那明日船就在码头等候了。”
景尧在一旁听着,听到邵温文的商船是回府城,并非去往那处,心中涌出一股不知是失落还是雀跃的情绪来。
斟酌了半响,他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不知邵公子下次启程是何时?”
“这个我也说不准,不过可能要月余了。我这次离家数月有余,恐怕要在家多待些时日。不过夫郎和顾兄放心,不会太久,定不会耽搁了我们的生意。”
邵温文只当景尧担忧卤鸡一事,景尧轻笑两声,算作默认了。
顾岛在一旁瞧着,却知并非如此。
等将几人送走,顾岛连桌上的酒碗都没来得及收,就去找了景尧。
“小尧,你问邵兄商船之事做什么?可与你最近忧心之事有关?”
景尧没想到顾岛如此敏锐,只能点了点头。
顾岛叹口气,“还是不能告诉我吗?”
景尧抬眼深深望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复杂厚重的情绪。
赵帮之事复杂、危险,他去了怕都只是飞蛾扑火,又怎能将顾岛牵扯进来。
他摇了摇头,顾岛也没再追问,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消失不见一般。
转眼就到了邵温文与费云离开的日子,卢狮为赶出两人要的五十只卤鸡,半夜就招呼店里的伙计开始忙活,总算在晌午前将所有卤鸡做完。
卤鸡店的伙计们搬着一口大锅,里面全是被卤得酱色油亮的一只只卤鸡。
锅内还存着一些卤水,这是顾岛害怕卤鸡还没到府城就坏了,特意让卢狮留的。
这样卤鸡在路上还能继续放在碳火上温着,不至于坏在半路,可惜了这么多的鸡肉。
两人走这天,顾岛也来相送,还给两人带了一大盘猪肉大葱馅饺子。
各个皮薄馅大,香得流油,让费云、邵温文喜不自胜。
船帆升起,写着邵字的旗帜,随着微咸的海风飘扬。
顾岛与景尧、卢狮站在岸边,目送大船渐行渐远。
县城,卢家本家。
高柱子站在大爷一侧,听着下人的回话,身子抖如筛糠。
那顾岛和卢狮,竟真的靠着那卤鸡方子跟邵家搭上了。
一想到这主意明明是自己提出来的,现在却给他人做了嫁衣,高柱子就心疼不已。
不过更让他难受的是,原本马上就能跟邵家一同走商的机会没了,还将那邵家得罪了。看着面色黑如锅底的大爷,高柱子不自觉悄悄往后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