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李杨树循声望去。
“穆兰?”李杨树都忘了,穆兰是嫁到县城来了,她夫君是徐秀才的大儿子, 现下是县衙的户房典吏。
穆兰与另外三个贵妇人正围着中间一个穿金戴银上了年纪的夫人吹捧。
“主簿娘子,那位是妾身的表哥。”穆兰向中间那位年纪大的夫人福身。
被称为主簿娘子的夫人顺着看过去,是个眉眼间温和的清俊哥儿,又看看身边长相明显比他表哥差了些意思的穆兰,唇角轻扯,“既是熟人,让过来聊扯两句也无妨。”
以为是穆兰想借此让她亲戚与她攀谈上,言语间尽是上位者的轻慢。
穆兰快步走到李杨树身边,对他道:“那位是主簿大人的娘子,我门今日闲着出来游街,表哥怎么从村里大老远的来了。”
李杨树,“冬闲无事,出来逛逛。”
“过去和主簿娘子请个安,可千万别小家子气在人眼皮子底下露了怯。”穆兰眼神挑剔地看着李杨树身上还是五年前的大氅,未免太上不了台面了,伸出带着细金镯子手腕抚了抚头上的梅花鎏金步摇。
李杨树:“……”早知如此,这衣裳不买也罢。
随着穆兰去主簿娘子那边,身后的姑娘也随着一起。
穆兰为了展示自己与主簿娘子的熟稔,上前挎着她的手,指着李杨树:“主簿娘子,我表哥啊从小可是他们村有名的俊俏哥儿,您瞅瞅。”
李杨树躬身见礼,“民夫郞见过主簿娘子。”举止有礼不谄媚。
主簿娘子随手摆了下,“不必拘礼。”
围着的那些夫人见主簿娘子并不欲多搭理,又纷纷扯开其他话头。
成衣阁的姑娘拿上来一套又一套的衣裳,那些夫人挑选空档就聊扯其他。
穆兰也围着主簿娘子,也有意在李杨树面前显摆一下自己吏员娘子的身份。
“主簿娘子,最近听大人们都在说漕商一事,可是有新的漕粮运道要开吗。”穆兰张口闭口都是大人。
随着李杨树上楼的姑娘已给他拿了几套衣裳,本想着离着他们这些人远一些。
但听穆兰张嘴闭口都是大人,李杨树就停在她们身旁听,他已不是以往那种听到大人就想躲开的泥腿子。
许是听多了萧怀瑾总给他说在府城请什么吏员什么大人吃饭,从那些吏员嘴里得出很多有用的消息,渐渐也打消了他对官老爷的天然恐惧。
最早还是听萧怀瑾说他有意接近前知府大人家的仆从,这才得知前知府嗜兰如命。
此时又听穆兰说什么漕粮,让他不禁想到萧怀瑾就是卖给府城的官府一批漕船这才赚了这般多。
主簿娘子,哼笑一声,“你这小妮子倒是消息快,府城那边换了一批新漕船,听说数量是之前的一番,有上百艘,等建好就会多开几条运道,防的是庞杂船队拥堵。”
“这次咱们府城可真是大手笔。”
“听说府城那边的转运司早几年前都想换,只一直用着旧船缝缝补补,还是前段时日与闵州钟家签了契。”
“这次闵州钟家可是赚翻了,上百艘漕船。”
李杨树心想:可不是赚翻了,给儿子都买上西番战马了。
随后又一个夫人说起另一件事,“听说府城柳家与钟家也做了生意。”
“柳家,可是那个娶了陆家嫡女的柳家?”
“可不就是那家,陆家本家家主可是上京的少府监。”
之后就从这些夫人谈吐间听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是翻来覆去说她们知道的一些后宅消息。
前面说的事其中大半还都是李杨树已经听过的。
有一位话音一转又说到其他上,“我家夫君前段时日买了个茶引,没成想倒手还小赚了一笔。”
“嗨,可再别说了,我家那位给我赔死了都。”
接下来几位夫人在一处抱怨一番。
彻底把李杨树晾在一旁。
过了会穆兰似是才想起自己的表哥,见李杨树在一旁默默翻看孩童衣裳,上前,“表哥,我们都是吏员娘子,谈笑间都是政务,你别介意啊,这也对我夫君有帮助,你若是一人觉得闷了就让丫鬟给你上些点心,表妹这边还得陪着主簿娘子。”
这是认定李杨树听不懂她们之间的谈话。
李杨树微微笑道:“无妨,我也挑好了,我先下去了,我们今晚在同福客栈落脚,我爹娘和槐哥桐弟一家都在。”说完又对那个主簿娘子见礼一番,随着陪同的姑娘一处下楼。
在楼上李杨树并未怎么挑选,光顾着听她们说话了,虽是废话一堆,但也不是没用。
比如那个漕粮运道他就很好奇。
萧怀瑾不知带着萧星初去哪里了,半天还未回来,银钱都在褡裢里,他即使挑好衣裳也无法付钱。
那姑娘见他只挑了几身孩童衣裳,又不见说要付银钱,遂很有眼力见地说,“萧夫郎不若再给您挑几件衣裳,虽说小孩过年穿新衣,咱们大人也对自己好些,尤其您这种身量好的,那更是要穿好一些才气派。”
李杨树随她又去看大人衣裳,他倒是没有给自己挑,给萧怀瑾挑了一身石青色长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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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91章 玉镯
李杨树挑了好半天萧怀瑾才带着萧星初回到成衣阁。
萧怀瑾手中拿着一个精美小木盒笑的神秘, 萧星初也是一脸兴奋地看着他阿爹,想说甚么却又先看向他爹爹。
李杨树被他们搞的一头雾水,眯眼, “你两背着我作甚么了。”
萧怀瑾打开木盒, 只见里面是一个羊脂白玉雕花莲纹手镯。
李杨树愕然,他不喜佩戴首饰, 除去银钗萧怀瑾也没再给他买过甚么,首要就是在村里干活不便, 萧怀瑾现下竟然还敢给他买易碎的手镯。
萧怀瑾取出手镯,拉过他的手轻轻把手镯推进去, 大小刚合适,卡在腕骨上不易掉落。
不止羊脂玉镯精美, 李杨树的皓腕也如玉般细白。
一旁的姑娘不动声色观察着, 眼神透着机灵。
萧怀瑾:“怎么这般快就选好衣裳了, 怎没去楼上。”
李杨树转着手腕看, “从楼上下来的, 穆兰和主簿娘子在楼上。”见玉镯样式精美,肉质细腻, 又问:“多少银钱。”看着像是不便宜。
萧怀瑾还未说,萧星初就急不可耐道:“我知道, 爹把三个大银铤都花啦,镯子是我和爹爹一起给阿爹挑的。 ”
李杨树猛然抬头,顿觉手腕千斤重,声音迟疑,“都……花了?”
萧怀瑾拍着萧星初的肩膀,“咳,听这小子胡说, 这里衣裳银钱还未付完,哪能都花了。”打开挎袋给李杨树瞅一眼,“喏,还有这么多呢。”
李杨树见挎袋里零零碎碎一堆,就知晓定是不过百了。
这败家爷们,李杨树忍了又忍,抬起手腕再看看手镯,确实一看就不是凡品。
此时恰好穆兰从楼上下来,看到李杨树举着的手腕上挂了个她曾在多宝阁看过的玉镯?
“表哥表哥夫,你们还未走呢,这是在做甚么呢。”穆兰走到他们身边。
李杨树放下手腕,“这才打算走,你傍晚若是无事就来客栈见你三舅和三舅母。”他不想在穆兰面前多说,没完没了烦人的不行。
可架不住穆兰这人好奇心重,把住李杨树手腕抬起,“藏什么呀,让妹妹瞧瞧,手上带了甚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