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在一起干活,他会把苏昭汉的活一起做完,为的就是不让他劳累太多,有时存下几文钱给他,为的就是给他一些使用。
宝儿继续说:“你以往出去做工,家里婶婶阿爷都在欺负阿爹,说阿爹是不下蛋的鸡,只会生不值钱的哥儿。”
“就因为阿爹生的我是哥儿,全家人的衣裳是阿爹洗的,饭也是阿爹做的。”
宝儿转身欲回房,偏头,“他们还仗着我小不懂事,常常让我挨饿,说哥儿又不能上学堂,吃那么多没用,爹爹,我为什么不是汉子,如果我是汉子,也许阿爷就不会经常掐着阿爹说他没用了。”
吴四看着宝儿回房的小小背影,只觉得双腿沉重,钉在原地似是拔不动。
为什么这些昭汉从来不给他说。
吴四回到房间,看着苏昭汉侧躺在床上,满眼温柔地看着小哥儿。
他突然想到,宝儿刚出生时昭汉给他说,以后他赚的钱能不能给自己小家留下,有钱了给宝儿买些羊奶补补,不要交公中了。
他当时怎么回,他说‘这怎么行,大哥二哥三哥都在交,阿爹还等着咱们生了小汉子以后给送到学堂里呢,我明日上工前给阿爹说说,让他给咱们宝儿买上一碗羊奶。’
他怎么那么会往人心上捅刀子呢。
吴四看了眼炕旁边木桌上的羊奶碗,“宝儿小时候可喝过奶。”
苏昭汉不明所以,他突然问这个作甚么,只垂眸道:“喝过”“四次”
是吴四私下给他的铜板,他一文一文攒的,攒够三文就去给宝儿买一次,吴四给他的钱,他全给宝儿买羊奶和鸡蛋了,饶是如此,宝儿也比同龄哥儿瘦小许多。
苏昭汉就那般静静地看着。
吴四似是被甚么压弯了腰一般,佝偻着红着眼眶,“嫁给我让你吃了这么多苦,我也没有顾好咱们孩子,让你委屈了。”
苏昭汉已经习惯了吃苦,做各种各样的粗活,从记事起就围着灶台打转,再大些时候大冬日去结了冰的河里洗衣裳也是家常便饭,嫁了人挺着肚子去地里干活更是不在话下。
他不怕吃苦,他只怕自己的哥儿过的如自己一般,连自己的阿爹都护不住他,还有谁能护他。
苏昭汉拽着帕子蒙在脸上。
水渍默默洇湿布帕。
只听吴四声音粗哑,“你若愿意,你就在这住下,我知晓你厌恶我,我不会在你眼前碍着,只求你给我一个照顾你和咱们小哥儿的机会。”
寂静蔓延。
久到吴四想跪下求他,一个带着鼻音的字自布帕下传出,“嗯”
吴四眼眶再也包不住那豆大的泪水。不管昭汉是与他周旋也罢还是走投无路也罢,这次他会照顾好他和孩子的。
苏昭汉想着,他娘让他给吴四认个错,他平生只对吴四说过重话,还是在他有底气敢离开他时说的,也是知晓他不太可能对自己动手,才敢那般说,闷在心里多年的憋闷只敢骂这个老实汉子。
今日陷入这般两难的境地,吴四有心与他缓和关系,他有想过为自己对他说过的重话,给他认个错,可话就是卡在嘴里吐不出去,谁知吴四倒是先递了梯子。
玉盘高悬,后山影影绰绰的火把穿梭其间。
李杨树回到家后与拾翠和青烟带着火把也去了后山。
只留石安一人在家中看门。
萧怀瑾带着萧星初先去的,李杨树只能边喊边找。
“阿爹,我们在这边。”萧星初听到了自家阿爹的声音,忙大声喊。
李杨树拿着火把往萧星初发出声音的方向去。
“不是不来了吗,早知你来我们就在家等等了。”萧怀瑾脖子上还骑着萧星初,对着李杨树道。
李杨树笑:“怎的还让儿子骑你脖子上了。”“我没留多久,说了两句话就回来了,想着还早,干脆来找你们。”
萧怀瑾蹲下身子让萧星初下去,“这小子非要摸树上的知了猴,不会爬树也够不到,就要骑我脖子上。”
萧星初把自己的小背篓拿给李杨树看,“阿爹,快看,都是我摸的。”
李杨树摸摸他的头。
“拾翠,你们带着萧星初去那边去。”萧怀瑾让拾翠带着碍事的人走远些。
萧星初还不依,他也想和阿爹在一处。
“你乖一点,等去集上逛,你想买什么爹爹给你买甚么。”萧怀瑾提溜着他的脖领子往拾翠那边送。
还叮嘱,“别跑远,就在我们附近就行。”
拾翠应下,带着不情不愿的萧星初和青烟走远一些。
萧怀瑾牵着李杨树,“可算是摆脱烦人的崽子了。”
李杨树:“非得让他们离远作甚么。”
萧怀瑾与他十指紧扣,来回晃着,“当然是要与我的亲夫郎单独待着了。”说完撅着嘴。
李杨树四下看看,无人在附近,把手中的火把稍稍离远了些,这才探身亲他。
“走,去那边大树,我爬树,你在下面摸,这边太少了。”萧怀瑾这才美滋滋拉着他换了个地方。
次日,萧怀瑾与李杨树去县城县衙去过割那三百亩地,顺便又买了匹壮马。
萧怀瑾拍拍马,对李杨树道,“如此,以后你也能去怀口镇,咱们那边暂时还未有庄头,少不得咱们轮番去查看。”
李杨树已学会了骑马,只是还未放开跑过,难免害怕,“若是我摔了如何是好。”
萧怀瑾偏头指了指自家原先的那匹马,“怕甚么,我会跟在你身边的,之前不让你放开跑是因为我跟不上,若是有事我来不及救你。”
李杨树这才翻身上马,在县城里驾着马慢慢走着。
待出了城门,两人这才加快了些许。
李杨树胆子渐渐变大,甩着鞭子肆意地跑,旁边的萧怀瑾一直驱马在他身边,这让他莫名安心。
素日需要驴车走上一个时辰的路,骑马竟是半个时辰就到了。
路过上河村的官道口,这才慢下来,官道上的人都在看骑马的人。
今日是小集,李杨树干脆下马,对萧怀瑾道:“给咱买些菜果回去。”
其实这段时日家里甚么都不缺的,庄子里送来的果子蔬菜和蛋都很多,他平日无事与拾翠和苏昭汉会去山里捡些山货和野菜,只需要买些肉和豆腐回去就行。
萧怀瑾也下马,旁边老伯在卖胡瓜,萧怀瑾从腰间摸出一文,买了根胡瓜边走边‘咔擦咔擦’地吃。
李杨树蹲在一个老夫郎前面挑山李子和浆果。
忽然一个人扑到李杨树的背上,他被撞的扑倒在老夫郎的摊果上,压碎满地浆果,红紫色浆果汁水四溢,沾染的到处都是。
他身后一个声音婉转的女子,慌张地问:“你没事吧,刚有个女子想踹你。”
李杨树先是翻开衣袖看手中的玉镯,见无事,松了口气,这才回身看到,趴到他身上的是刘世盛的妻子。
他还未来得及说‘无事’,就听到有重物落在地上的声音,随之而来的就是哭喊,哭喊声似乎有些疯魔。
萧怀瑾看到个疯女人对准李杨树打算踹一脚,可奈何他离着远,赶不过去,就在这时一个妇人冲出来挡在了他身前。
气的他上前把那疯女人踹的飞出去一丈远,那女人被他踹到在地哭喊的样子就是一个活脱脱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