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神采飞扬的人这会又似被霜打了的茄子般。
劳碌一整日,关上小院的门可算是能放松下来。
萧怀瑾和李杨树从转角出来,不一会青烟驾着马车到他两身边。
三人借着月色回到城西小院,离着颜流溪赁的院子只有两街之隔。
李杨树下了马车后先行往院子里走。
萧怀瑾落在后面。
“青烟,等星初考中进士授官后你就回村里来,帮着你姐去看庄子。”萧怀瑾嗓音并无起伏。
可青烟愣是后背渗出冷汗,还好不是伺候他们,去看庄子也挺好。
于是垂首应‘是’。
他尽力照顾好少爷了,可这一切都被搞砸了,他还是没有跟好少爷。
萧怀瑾刚进院门,就听到萧星初兴奋的大喊一声:“阿爹,多谢阿爹,阿爹。”萧星初抱着李杨树嗓子发紧。
“只谢你阿爹?”萧怀瑾哼笑。
萧星初放开李杨树,跑到萧怀瑾身边抱紧他,“也多谢爹爹,我有最好的阿爹和爹爹。”说着说着嗓音就哽咽了。
萧怀瑾拍拍他的头,“行了,多大个人了,去处理你的事。”
萧星初胡乱抹把泪,风一般跑出门。
萧怀瑾走到李杨树身边,“还说这小子长大稳重了,结果又是哭又是喊的。”
李杨树把身上的挎袋卸下,“成了亲就好了,没成亲他永远是孩子的心,以后他就有自己的孩子了,自然会稳重的。”
“那现下怎么办,溪哥儿这样也给他们成不了亲,回到村也会被人指指点点。”李杨树开始愁他们的婚事如何办。
颜流溪如今一人一籍,说省事倒也省事。
萧怀瑾坐在堂屋椅子上,手指搭在扶手上‘哒哒’地敲。
沉思了一番,“不若咱们先在这个小院给他们简单办一场,槐哥桐弟不是都在吗,咱们一家人在一处热闹一番,随后让他们去衙门领婚书并籍,先让他们名正言顺,等之后再回村里给他们补办一个就是。”
李杨树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他又不禁想,若是溪哥儿当真嫁别人了,依着他疼爱儿子那番劲,约莫着真能干出强迫人家和离的事,幸而事情没那么坏。
萧星初边走边擦自己的泪,青烟这会没跟着他,都没人能帮他看一下仪容失不失态。
还顺道伸手抚了抚并不存在褶皱的锦袍。
马上就到了,萧星初又不由地紧张,站在原地不断深深吐纳,心脏似是要跳出来般。
他阿爹说溪哥儿没有嫁人,还说他是糊涂蛋,溪哥儿怀的是他的孩子,他当真没有任何印象了,那日他只知拉了一个人进门,却不知是溪哥儿。
萧星初用手锤自己头,怪道他阿爹说他是糊涂蛋。
若不是他爹和阿爹,溪哥儿还要独自一人吃多少苦。
萧星初越是想镇定越是紧张,这下不止是心脏跳的厉害,想到等会要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儿,连腿都有些软。
从未曾对自己心上人做过任何逾矩的事,事事处处都敬着他爱着他,岂料突然有一日在他丝毫不知情下,他心上人有了他的孩子!这怎能让他不惶恐不兴奋。
他都没牵过溪哥儿的手,溪哥儿就怀了他孩子,越想越兴奋,那晚他是否把溪哥儿抱在怀里就如他梦中对他做的那般……
萧星初手都控制不住的在抖,太过于高兴了。
“你这哥儿当真心思歹毒,你怀孕了不在你家去怀,你偏生来租我们盛家的院子,这若是让我老爷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絮叨。”
一个膀大腰圆的夫郎指着院子里的孕夫骂。
“再宽限我两日吧,我找到地方就会搬走。”低沉的声音略带焦急。
“你让我宽限你,若是被我老爷知晓了谁宽限我,快走,怀了孕还出来赁房子,真是能坏人风水。”那夫郎竖眉怒视,说着就从腰间数出剩余的赁费扔给他。
颜流溪接过碎银,叹息一声,他当初赁房子时还不曾知晓自己怀孕。
约莫是这两日这条街上的街坊看到他挺着肚子进进出出的,就告诉了这个夫郎。
很少有屋主能容忍不认识的人赁自家的院子生孩子,这是不吉利的。
会煞了屋宅的风水。
看来只能先去客栈的长包房去住了。
客栈是开门做生意的,并不会介意这些,只那里人来人往,不是好的去处,可也是他仅能想到的去处了,他如今还买不起宅子。
颜流溪把自己少许的衣裳和家伙什放在摊车上,推着出门。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109章 你脸红什么
这个时辰已晚了, 颜流溪推着车默然地走在寂静的街上。
下意识就朝着萧星初宅子那里走。
萧星初平复好心情后快快走过最后一段路,却不想在转过街角后猛然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儿。
颜流溪也愣住了,扶着推车站在原地呆愣楞看着眼前的人。
这个时辰, 他为何出现在这里, 还一副要哭了的样子,出什么事了吗。
萧星初欲张口说话, 可刚吐出一个‘溪’字就发觉嗓子眼在颤抖,连忙咳几声。
颜流溪见状, 忙道:“你可是风寒未好,这般晚了怎的还在街上。”
萧星初双眼通红看着他, “溪哥儿,我对不住你。”顿了顿“可我更想给你说的是, 我心悦你。”
早就要说出口的话如今才说, 令萧星初不禁鼻头泛酸, 泪眼朦胧的。
他应该在乡试前就给溪哥儿表明心意, 而不是非要等他有个举人老爷的身份才去做这件事。
颜流溪扯着僵硬的唇角, 并无预料中的欣喜,“这是怎么了, 好端端的,为何说这话。”
萧星初抬袖擦泪, 垂首现在他面前,低声道:“我早就想这么说了。”
颜流溪推着车的手,骨节约莫是太过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垂眸看看自己的肚子。
他说的太晚了。
所以呢,现在要如何,难不成他也同他互表心意吗,然后挺着硕大的肚子进他们家门,那样的话, 他永远也抬不起头做人。
他宁可独自一人抚养孩子长大。
颜流溪又恢复往昔那种温和,“我知晓了,你快回去吧。”
萧星初那晚整个人都处在混沌里,其实那日是他先主动的,萧星初起初是犹豫的,是他……不知羞耻的引着他做下了那样的事后又跑了,若是被他知道了,他还会说出心悦他的话吗。
萧星初并未走,接着道,“那九月初三那日,你为何没等我起来就走了。”
颜流溪听到这话猛然抬头,眼里尽是骇然,他竟然知道……
颜流溪脸上血色褪去,抖着双唇,苍白的辩解,“不是,不是我,我不知晓你在说什么。”说着就推着摊车打算转身离去。
他就算不再见萧星初,也想保全他在萧星初那里的脸面。
萧星初忙追上他,张开双手挡在他的推车前,着急道:“溪哥儿,别走,我求你了,我知晓那日是你了,也知道你怀的是我的……我的孩子。”
颜流溪别开脸。
他一个未成亲的哥儿怀了孩子,本就败坏了自己的名节,现下还被心上人如此大刺啦啦揭开,这让他有些许难堪。
他到底要怎样呢。
如今这样,就算萧星初心悦他,又能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