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壮山怀里揣着方才卖了草药的银钱,这会恨不能直接飞回去。
这次他们卖的银钱比较多,二两五钱,主要还是归功于昨天李壮山逮住的那条毒蛇,只是一不小心打的有点半死不活了,不然能卖的更高。
两人在石板镇一个桥的旁边坐着歇脚。
眼前来来往往的人表情都洋溢着高兴和轻松,小摊小贩也多了。
两人歇够后,去杂货店买了些盐和酱油,顺带在肉铺割了一小吊肉,这才回家。
回到村子也不过才下午申时过半,两人正好遇见掉着大烟袋的村长唉声叹气地从小麦地那边走来。
“村长。”
“是李家的啊,你们这是去镇上了?”村长在树上磕了磕烟杆。
“是啊,往后不再打仗了,这世道安定了,我们就把之前攒的大半年的草药拿去卖了。”常秀娘笑吟吟道。
李壮山将背着的竹筐卸下来递给常秀娘,说:“秀娘你先回去,我和村长聊聊。”
常秀娘转身先走了,村长和李壮山坐在村头树下的树墩上聊了约莫一刻钟。
就在两人还在感慨世道艰辛之时,突然就看见村路那边又拐进来一个外面回来的人,见村长和李家的在村头说话,立马喜气洋洋地凑过来大声道:“村长!马上好事就要传来了。”
村长吸一口手中的烟杆,随后慢悠悠道:“张家小子,是甚么好事让你这般着急忙慌的。。”
“今年终于能放开肚子吃粮食了!”
村长错愕:“什么?你说的什么意思。”今年是个灾年,上缴了赋税哪里还能吃饱肚子。
“哎呀!你们不晓得啊,我表舅爷的孙女婿的姨父在县令家当随从,说是新皇登基,给偏远地区收成不好的县减免五成的赋税,其中就包括咱们这个县,过几天政令就要传过来了。”
村长匆匆忙忙去里正家了。
李壮山也带着震惊的表情回家了。
晚饭时,他们一家六口围坐在堂屋的方桌前吃饭。
尽管张家小子说他们这边今年免赋税,但没亲耳听到衙门的人说,他们还是不敢放开了吃。
今天的晚饭依旧是稀米汤,野菜馍馍,腌菜,清炒马齿笕,焯水后凉拌的灰灰草,清炒春菜,除了腌菜是一小盘,其余都是大盘。
春菜是自家种的,马齿觅和灰灰草都是山脚下挖的,虽然吃的清淡但每一盘都分量很足。
配着野菜馍馍和稀饭,倒也能填个肚圆。
这已经吃的算很好的了,还能有馍馍吃,太多家里吃的只是水煮野菜,甚至米汤都见不到几颗米。
“秀娘,你说那张家小子的话可信吗,难不成真给咱们减赋?”李壮山还是有点不太信。
自他出生就没听过哪一年给减赋的。
“不好说,反正也就几天的事,咱们等等看。”
一家子吃完饭,收拾好堂屋之后各做个的活计,常秀娘在厨房洗碗,李壮山和李槐树去后院清理猪圈去了,两个小的蹲在院子阴凉处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谁也没留心到李杨树悄悄藏了一个野菜馍馍。
这会天还不算太晚,勉强太阳还很亮,于是李杨树挎着小竹篮对着厨房高声道:“娘,我去山脚下转转,挖点野菜回来。”
“也别太晚,如今野菜已经很少了,挖不到多少就赶紧回来。”常秀娘在厨房边洗碗边说。
李杨树应了一声就出去了,掩上大门时心还在扑通扑通跳。
第一次做这种‘亏心事’。
他想到早上那个饿晕的小孩,很好看,有点于心不忍想接济一下。他也知道粮食紧张,所以这事做的他心惊胆战,生怕被父母发现了。
李杨树提着竹篮直奔山脚,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生怕被村里人看到。
若是被人看到,难免会被人在背后说闲话。
但他到了山脚下只看到了萧怀瑾说的树屋,没有看到人。
确实很简陋,只此一家,看来就是他家了,但是没有人在。
李杨树等了一会便不等了,他将野菜馍馍用树叶包起来放在那个简易灶台上就走了。
他不忍心见这么好看的人活活饿死,他们家还算宽松,他偷偷接济一下应该没事。
何况他爹刚还说了,朝廷要给他们减免一些赋税,以后肯定不会再比现在更难了。
萧怀瑾从山上回来刚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认出那是早上救他的那个哥儿李杨树。
不解他找他是何事,难道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吗?带着疑问的萧怀瑾挎着篮子走到自己家门口,打算放下篮子追过去问问。
刚走到门口就发现了简易灶台上的东西。
萧怀瑾蹲在地上打开绿叶,发现是一个野菜馍馍。
他抬头愕然地望着李杨树离开的方向。
两天后村里的人都开始在地里收割麦子了,这决定着下一年的口粮,就连拾遗穗这种事如今家家户户都在做,可见粮食之紧。
无论是男人女人还是哥儿,都在地里忙的腰没直起来过,家里的小孩也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去地里给劳作的家人送水送食。
如此收了没日没夜收了整整两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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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当铺
“可算是收完了,今年的收成比往年要少一半,这可如何是好,希望减赋税是真事。”常秀娘站在堂屋前,看着满院子的小麦有点愁。
他们有六亩地,往年收成好,除开上缴的,剩余的粮完全足够他们一家人的嚼用。
李壮山在院子里正用叉在翻晒小麦,听秀娘那么说他也心里没底,但总归不是很慌,他们还有一些家底,实在不行就去镇上买米买面。
“李老三,别翻麦子了,快点去村头,村长和里正有事交代。”隔壁赵大力站在他们院门口对李壮山说。
李壮山将手中的叉靠放在墙上,便往院门口走边说:“没说什么事吗。”
赵大力:“还能什么,税吏过几天就到了,肯定是缴税的事,也不知道今年这光景还怎么过得下去。”
赵大力是个约莫四十的汉子,黝黑的脸庞,因常年皱眉致使额头间有一道竖纹,连年的战乱让他家早已揭不开锅。
李壮山却是想到之前张家小子的话,随口安慰道:“说不定会有转机,走,过去看看村长和里正要说什么。”
“如今夏朝一统天下,当今圣上体恤咱们百姓,今年的税收比往年少缴五成,半个月后税吏就到咱们小河村了,咱们还是跟往年一般,在税吏来之前家家户户准备好,我和里正会提早三天统一称重。”
村长的一番话刚落下,村民就吵吵闹闹议论开来,村长心情也甚好。
李杨树跟着家人晒麦脱麦粒,如此热火朝天又干了将近半个月,将准备好的口粮上缴后,发现余粮竟是不少。
常秀娘破天荒的给大家煮了干饭犒劳,甚至还用之前做的罐罐肉炒的菜。
一家六口都吃的满嘴油渍甚是满足。
“今年可算是能过个好年了。”吃过饭的一家六口坐在院中夏凉,常秀娘坐在杂房门口整理秧苗,一脸轻松地说道。
李壮山坐在屋檐下编手中的篾片,头也不抬地说:“等种好秋稻再去一趟镇上,把剩下的干药卖了,之后在腾出时间进山一趟。”
李槐树拿着一把斧头在草棚前将柴劈的虎虎生风,飞溅的木屑打到一旁玩耍的两个小的,顿时引起一阵不满。
李槐树只得停下手中的活计,去他们父母的房间,在柜顶摸出一个攒盒,从中拿出两个麦芽糖,一人分给一个,这才哄得两小的又喜笑颜开。
而李杨树则是在厨房熬煮猪食,方才听到他爹娘要去镇上,他也想去,但是他不能说,不然两个小的也想跟着去。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盛哥哥了,他是他娘的娘家隔壁村里的小孩,比他大三岁,今年十六了,一直在镇上求学,听说打算等开恩科的时候就下场试试。
他两的亲事在他刚满十二岁就定下了,是他娘眼疾手快替他定了这么好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