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村夫人都在同常秀娘耍笑,“快别做那等没出息的事, 又不是第一次娶亲。”
常秀娘笑着啐骂,“快吃你的, 好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我就是娶再多的媳妇都看的同样重, 每一个媳妇我都一同对待。”
一旁陪坐的周秀玉听了只笑笑, 不言语。
新娘家远, 又是走着, 等接回来已是过了晌午。
在灶上忙活的夫郎妇人纷纷给接亲回来的人制了简单饭食, 让众人都垫吧两口。
吉时在下午,不过, 媳妇接回来了,席面就可以着手整治了。
倒也是奇了怪, 平日间都是媳妇夫郎在灶上忙活,偏到了这等大事都是些汉子在做席面,就连烧大灶的都是汉子,媳妇夫郎不能沾,只能捞得个洗碗的活计。
索性掌厨的是个厨子,有两把刷子,做的不至于难吃, 晚半晌的席面已做好大半,满院飘香就等着入席了。
萧怀瑾这也是头一回参与别家的婚宴,上次他自己的都没怎么吃好,净招呼大家了。
而且他还发现李桐树接新娘子既没骑马也没抬轿,更没仪仗,再别说唢呐手了。
“咱们成亲那会吹吹打打也可热闹了。”萧怀瑾凑在李杨树耳边悄声道。
“不仅热闹还威风的紧,又是轿子又是马的,唢呐手也没少花费吧。”李杨树睨他。
说到这个萧怀瑾可是一点都不心虚,“人生大事,哪能潦草敷衍,你就说排场不排场。”甚至还得意,在村长操持下,也不过花费五六两,虽说这在他看来已是极为寒酸了。
要知晓一般农家成亲也不过花费三四两,因着还有亲戚和邻里间的搭礼,还能收回一半。
萧怀瑾倒好,散财童子般。
过去的事再翻扯出来也没甚意趣,李杨树不和他说了,“你先坐着在这照看,我去给新娘子端一碗面去,这一整日的,定是吃不好。”
李杨树刚走萧怀瑾就被拉壮丁了。
“萧弟,你给咱照看下炉子,别让热水断了。”李槐树忙的前脚不沾后脚的,发现热水这一摊竟是没人管了,四下一看,发现萧怀瑾在堂屋屋檐下坐着无事可干。
成亲就是过乱事,热闹又乱糟糟的一天过完就是完了,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中秋月圆节这日。
“咱们提这酒岳丈真不会打咱们出来?还有这蜜饯点心可都是最便宜的。”萧怀瑾提溜着手中要送的礼有点虚。
这约莫是他送岳家最末等的礼品了。
“这样已然能拿的出手了!”李杨树买的这些礼品都是从货郎那买的,相对镇上的能便宜些许。
酒是十文的浊酒,蜜饯和点心都是小包十文的,还有一只在上河村买的半只糟鹅花了二十五文。
平日节下这般送四样礼很体面,糟鹅还可以做下酒菜。
显然萧怀瑾不会被打出来,不过李壮山也是有点落差,只是面上不显。
常秀娘背后说他:“要我说杨哥儿和姑爷给你拿这酒才是刚刚好,你就是被姑爷之前那两坛子好酒养的嘴刁钻了,你好歹也想着杨哥儿他们的日子,姑爷疼惜杨哥儿,不让他去地里忙,一人没日没夜的在地里劳作,两人日子也不宽裕,没个稳定进项,你何必惦念那点,要是真惦记了,让槐树和桐树小子想着法孝敬你,压榨个姑爷算什么。”
日子悠然转至深秋,萧怀瑾的天葱和芍药都不开花了,自从上次卖了野猪得了一两多点,他们这个家已是两个月没有进项了。
“等收了秋稻后,你要不还是去做工吧,大伯家的二堂哥素日里无事也是在镇上做工,让他带带你,你不必每日都陪着我,家里这些活我自己能做。”这日李杨树同萧怀瑾商量道。
自从他嫁给萧怀瑾后,除开第一月,之后因为怀有身孕就没做过什么苦力活了,以往没出嫁前在家里是忙不完的活,地里活喂牲畜,春夏找野菜草药,晒菜干果干,秋季做酱菜腌菜腊肉,只有冬日才能闲一时半会。
现下他们家无论是地里活还是家里灶台活计,几乎全是萧怀瑾一人在做,他也就在特别忙时搭把手,但代价却是萧怀瑾不能出去找活,总让汉子在家像什么话,即使银钱够使,那也不能只出不进,这搁谁都慌。
萧怀瑾心里有数,他的春剑墨兰今年养的好,桩都粗壮几分,多半在春节前后定是卖至少一株的,让他扔下有身孕的夫郎去外面,他不放心,主要是他家里也没个人照看。
最近他还忧心一件事,若是等孩子出生时他怎么能将大夫给提前请过来,稳婆恰好他们村有一个,但大夫也必不可少,他不敢赌任何不稳定的事。
还有孩子出生后最好找个人来帮忙照看下,家里没有老人,还是要有人帮着盯一下。
“我出去总是心神不宁,放不下你一人在家,在外待不了很长时间,做工也定是做不好的,咱们把银钱拿出来数数吧,咱们定个数,若是比那个数少了我就立马出去找活,不会坐吃空山的,好不好。”萧怀瑾停下切菜条的手,看向坐在屋檐下缝制小孩包衣的李杨树。
趁着秋老虎的尾巴还能再晒点干菜,以保证过冬有足够的口粮,萧怀瑾近日只要闲下无事就准备冬日储粮。
李杨树:“好,那等你忙完。”
李杨树进房间从墙角抠出土块,取出里面的荷包。
将荷包里的银钱全倒炕上,随后又从橱柜里拿出十六串铜板,每一串都是一百文也就是一钱,只有一串是不足一百文的,如今家用就是从这一串不是整数上取。
萧怀瑾把手里切好的菜干装进木盆,端到院中抛洒在竹席上晾晒好,这才进屋。
李杨树把钱全倒炕上了,‘叮铃桄榔’的,铜板很多,看起来多的不行。
“这一堆是墙角荷包里的,之前卖毒蛇的钱也在里面,四十七两四钱,加上六百铜子,总共是四十八两了。”李杨树坐在抗边指着荷包旁的一堆说道。
萧怀瑾从炕尾的箱子里拿出戥子,脱了鞋上炕盘坐着,将四十八两那边的银钱的六百铜板取出放一边,随后拿着银子称,“这是四十两,咱们这些留着不动,其余的都用做日常嚼用怎样。”
李杨树拨着铜子,歪头算,“铜板是十五串整的,也就是一两五钱,外加四十八文散钱。你那边再拨过来八两,日常嚼用就是……”
“就是九两五钱加四十八铜子。”萧怀瑾接着他的话说道。
李杨树看着他,缓缓摇头:“太多了,留三两多就够了,咱们存四十六两,往后这些银钱怎么都不能动。”
“四十五两怎样,凑个整。”萧怀瑾讨价还价,笑的一脸谄媚。
李杨树:“……”哪有这么凑整的,不过还是同意了。
“换个荷包装这些钱吧,我这里还有,这个荷包你平日可以戴着用。”李杨树拍拍沾了些灰的荷包,装大钱的这个荷包是李杨树送给萧怀瑾的,当初也是他花大价钱买的缎面料子做的,带出去也好看。
萧怀瑾:“好,那咱们可说好了,放在外面用作嚼用的这四两五钱并四十八个铜板,啥时花完我就啥时出去做工,怎样。”
李杨树抠着被面,怕萧怀瑾误会他:“我不是硬要赶你出去做工,是想着你没必要这么陪我耗在家中,没得浪费了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