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世子饲养指南(23)

2026-01-09

  ……这些年,他步步为营,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

  从来不敢有奢望。

  世上又怎会有一个人,能在他身陷绝境时不顾一切地为他而来;又能在血雨腥风里,毫不犹豫地将他护在身后。

  能让他在拥抱时,心脏被填满滚烫的安宁。

  他以为不会有的。

  所以从不期待。

  不知过了多久,喧嚣渐渐平息,有人高喊:“逆贼赵崇伏诛——首级在此!!!”

  短暂的死寂后,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姜云恣则哑着嗓子,手臂用力地环紧身前几乎脱力的人:“景昭,没事了……都结束了,我们赢了。”

  怀里却没有回应。

  李惕早已痛到极限,全凭一口气强撑。此刻心神一松,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断裂,彻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被锁麻了,可能你看我只是被锁两次,实际上后台换着花样锁了几十次。

  可能下章直接先标完结,再慢慢更番外了,怕再长一点又出问题,结算都没法结算。这个过程在《治愈我的神明》经历过了,被关整整四天也是前无古人,希望理解。

  这篇写得很开心,但天天被锁、改文的重复,心累不已。

  叹气。

  开了个类似的长篇预收,喜欢的可以看看。

  其实觉得故事发展到这里才到一个小圆满,之前姜云恣对李惕也是爱,但很明显desire大于love,现在才是love大于desire。

 

 

第13章 

  53.

  回宫路上。

  龙辇行得极稳,却依然压不住怀里躯体的痛苦辗转。

  回到承乾殿暖阁,姜云恣将李惕小心安置在榻上。指尖颤抖着跪在榻边,一点点解开那早已被冷汗浸透的束腹带。

  呼吸骤停,姜云恣闭上眼睛。

  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尖锐到无法承受的痛悔,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撕扯着他。

  之后数日,李惕蛊毒全面爆发,高烧不退,呕血不止,触目惊心的红染污了衣襟、被褥。

  怀中人太痛。

  痛到高烧昏迷中溃不成军、无法再认人,即使是姜云恣最轻柔的碰触安抚,也会让他在疼痛中下意识地瑟缩躲避。

  亦不会在一遍遍轻唤时,再回复他哪怕半个音节。

  黑瞳湿润迷茫,无力地闭合,偶尔睁开也是涣散失焦,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连续数日,姜云恣所有汹涌的悔恨,一切剖白的爱语,乃至笨拙的温柔统统石沉大海。

  他终于也得到了迟来的审判,痛彻心扉,凌迟一般。

  叶纤尘与老蛊医用尽毕生所学,汤药、针灸、熏蒸、药浴……能试的法子都试了,李惕的衰败之色却只增不减。

  怀中人生命如同掌心细沙,正以眼见的速度无情流逝。姜云恣眼底布满红丝,声音近乎狂乱:

  “治啊,给他治啊!你们之前不是说过还有办法吗?不是有古籍上记载的以毒攻毒之法吗?”

  叶纤尘:“陛下,以毒攻毒之法,需得患者元气养好,根基重健时为之。世子如今气血两亏,五内皆损,强行猛攻非是求生,实乃要世子速死啊!”

  “眼下……别无他法,只能温养。”

  “或许世子求生意强,能自己生出一点微弱生机。”

  “若他……若他愿意为朕求生,”姜云恣惶惶不安,语无伦次,“他又何时……何时能醒?”

  叶纤尘沉默片刻,低声道:“陛下,此刻……或许该庆幸世子尚在昏睡。这般伤势痛楚,若是清醒着全然感知,才是真正的……活受罪。”

  姜云恣头脑嗡嗡作响,面无血色。

  54.

  很快,不止太医院倾巢而动,京城内外的名医被尽数征召入宫,连南疆靖王府珍藏多年的医案记录,也被八百里加急送入了承乾殿。

  姜云恣尽管早已知晓当年自己与十七一起做了什么孽,可此刻再度迫亲眼看到那些冰冷的医案记录——

  “庆元二年三月初七,世子练剑后呕血,色暗,量约半盏。胸腹闷痛,入夜加剧。”

  “同年五月,腹痛发作频仍,约三五日一次,常于子夜时分骤起,需热敷揉按方可稍缓。”

  “庆元三年元月后,夜寐不安记录渐多,常因腹痛惊醒,或彻夜难眠。体重较去岁减十一斤。”

  “……”

  一字一句,一笔一划,皆是他一生一世还不完的罪证。

  几日后深夜,李惕总算醒转片刻。

  姜云恣小心翼翼抱着他,极力用厚软的毛毯将他裹紧,在他腰后垫上最柔软的引枕,可这一切无法抵挡那随着意识回归而排山倒海般反扑的剧痛。

  李惕在他怀中不受控制地挣扎哀吟、摇头低泣。

  像一尾离水濒死的鱼,细瘦的脊背绷紧又弯折。

  他总是很会隐忍,清醒时几乎从不喊疼,便是极致的痛楚也往往死锁在紧咬的牙关之后。

  可此刻,身体的痛楚实在超越一切理智与坚韧。

  姜云恣徒劳替他捂着痉挛的腹,吻去他痛楚的泪水。只听到那微弱到几不可闻、气若游丝的声音,带着濒死般的哀切:

  “疼……姜云恣,我……我疼……”

  “疼……里面……都碎了。”

  “我……不成了……好坠,痛……让我死,求……求你,让我死,我疼……疼……”

  像是被最毒的针扎穿了心脏,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姜云恣不敢再听下去。

  算尽一切、掌控一切的年轻帝王,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什么是无能为力,什么是苦不堪言。

  怀中人又陷入了半昏迷的谵妄之中,只剩身体还在本能地、微弱地抽搐。而他却只能握着那只冰凉消瘦、几乎摸不到脉搏的手,心如刀绞,不敢再离开片刻。

  又不知熬过了多少个日夜,他几乎不曾合眼。

  保命的参汤药汁,李惕喝一半吐一半,他便不厌其烦地一次次擦拭,一次次重新温过,用最耐心的方式一点点唇对唇再次哺喂进去。

  那双翻搅绞痛不止的胃腹,他更是一刻不敢停歇地揉着,掌心贴着一片滚烫的冰冷,笨拙地试图疏导、安抚,生怕停了片刻,李惕那本就微弱的气息便会就此断绝。

  当有老臣或内侍看不下去,斗胆进言“陛下保重龙体”时,他则会暴怒,声音嘶哑如困兽:

  “滚!别管朕——!”

  55.

  李惕在剧痛的间隙里,又短暂地醒了几次。

  意识在昏沉的深渊边缘反复浮沉。可紧抱着他的颤抖怀抱,滚烫不断落在肩窝颈侧的泪水,又像一根极细却坚韧的丝线,强行吊着他涣散的精神,让他挣扎着想保持一丝清明。

  李惕隐约听到了的。

  在意识模糊的间隙,叶纤尘与老蛊医压得极低的交谈,带着沉重的、无可奈何的叹息,断断续续飘入耳中:

  “……世子这般日夜苦熬,精气神耗损太剧,怕是……未必能拖到身子养起来的那一日。”

  “即便……拖到能用那凶险之法,以他如今的底子,九死一生……也未必撑得住……”

  “若是非要勉强,令他最后受尽苦楚而死,倒不如……”

  紧接着,便是姜云恣抱紧他,压抑到极致的低声嘶吼:

  “住口!他将来恨朕也罢,怨朕也罢,朕也要无论如何,强行将他留在这世上!你们……给朕听好了,一心一意治!谁敢再言这等丧气话,朕便诛他满门!听到没有!”

  而只有两人的深夜里,万籁俱寂,唯有更漏声声。

  那嘶哑的低语更是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响在耳畔卑微乞求:

  “是朕的错……全是朕的错。让你受了这么多苦,这么痛……”

  “李景昭,你恨朕吧,尽管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