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站起来:“朕叫你站着。”
行至皇帝之前是忌讳,陆蓬舟红了眼圈,停下步子侧身站着。
“怎么了,你总这样无缘无故的发脾气。”
“臣说了不要,荒天野地里被人看见怎么着。”
陛下抚上陆蓬舟的肩:“无朕的旨意,没人敢过来,怕甚。”他一面说一面轻柔抱着人安抚。
“别生气了啊,没人看的见,是朕的错。”
“陛下怎会有错,是臣放不下身段,不能随时随地脱衣裳供陛下发泄赏玩,得了好处还要卖乖。”
陛下惊的跳了下眉毛,他还以为陆蓬舟是跟耍小性子,没想到他竟会这么想他二人的情意。
在宫里头还不见他这般。
“朕何至于如此龌龊,朕要的是你的人不是身子。”
“你不妨听听,你怎这般想朕。”陛下抓着他的手腕,放在胸膛上,又好声好气安抚了一会。
陆蓬舟的帐子在陛下不远处,陛下命先前的太监将他送了回去。
“回去叫安顿着安生睡一会。”
“是。”
陛下回到营帐思忖着那一句话,命了声禾公公:“着人四下去打听,这路途中可有谁给他气受了。”
禾公公应了一声出去。
小福子喂了安神的汤药给陆蓬舟喝下,照顾着他早早歇下。
陆蓬舟一夜未得好眠,梦中许多人,许多只眼珠的盯着他窃窃私语,有一个尖牙利嘴的侍卫嬉笑着凑过来问他:“陆大人在皇帝的龙榻上是什么模样,摆着一张正经脸,在皇帝身下定是个浪荡坯子吧。”
他想出声骂回去,嘴巴却和黏住一样怎么也张不开,一抬眼是陛下在压着他亲。
那些人盯着他二人,哄然大笑。
“看吧,他分明就是个攀龙床的狗奴才。”
“不是的……不是。”陆蓬舟惊坐起来,慌乱捂着耳朵,后背的衣裳一片冷湿。
小福子坐过来摸着他的背:“陆大人这是梦着什么了,别怕。”
陆蓬舟大喘了几口气,抓着小福子的手腕,颤着声问:“阿福也会觉得我当男宠……轻贱么。”
“大人胡说些什么。”小福子捧来热水给他抹了抹脸,“奴看大人是在马车中闷久了,大人一会跟着陛下在马背上跑会,散散心肠就好。”
陆蓬舟缓过些神,嗯了一声。
他换了身干练的黑衣,身形瞧着分外修长挺拔,不忘将他的布袋揣进怀中。
小福子好奇问:“大人这里头除了那些木头玩意还装了什么东西,听着叮铃哐啷的。”
陆蓬舟道:“是药瓶啦。”
“药?大人带这东西在身上作甚。”
陆蓬舟摆手走了,他可是吃一堑长一智的人,身上不光带着药,还有干粮杂物。他上上回被陛下捉回来,还有上回陛下把他发落到陵山在肩上留了咬痕,都是身上没带药的弄得。
陛下说不准何时又抛弃他,他得在身上常带着这些东西。
他如今到了藏书阁,御前没他站的地,他也不愿再人堆里惹眼,在最角落上耷拉着脑袋站着,一眼扫过去都瞧不着那有人在。
陛下从帐中迈步出来,来回瞟了好几下才看见他。
昨日禾公公去打听许久,来回话说并未查到有谁和陆蓬舟闹了不开心,底下的人都对他点头哈腰,恭敬的很。
陛下听了发愁的很,陆蓬舟有什么心事都藏在心里,从不肯跟他吐露半个字。
昨儿哄了半天也没把人给哄好。
这会又瞧见人还蔫头巴脑的,心焦出去了又得忍不住和他吵,索性叫他自己去玩得了。
想着这人不爱在人前和他亲近。
陛下握起弓,咳了一声,在外人面前故作凶恼,对着人堆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声,“别跟来碍朕的眼。”
众人心领神会的回头瞥了眼陆蓬舟。
陆蓬舟乐得自在,待御驾离去自个寻个片空草地,在草里抓蚂蚱玩,一待就是一上午,在宫中就无人理他,他一个人孤单惯了。
不过他叼着一个根草在嘴巴里嚼,离京这么久,他想父母和檀郎了。
要是檀郎在,他就不用这么孤寂。
但他又晃了晃脑袋,他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想这些。
他要坚强看开些,任人看几眼,骂几句又如何。
唉——他惆怅叹了一声。
从地面传来阵阵马蹄声,他回头看了看,许是陛下回了帐。
他摊开了腿躺着,没有回去的念头,他眯起眼晒着日头睡着。
陛下捕了几只野兔和头小野猪,回到帐前打发给禾公公,瞥了几眼没瞧着人在外面值守,冷脸朝徐进道:“徐卿差事当的越发好了,这侍卫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徐进忙着人出去找。
陆蓬舟没多时,就听得有人在唤他的名。
“怎么。”他甩甩衣摆站起。
来人急道:“陛下发火了,正要问你的罪。”
陆蓬回了帐中,朝陛下跪着听训。
“你脾气是愈发大了。”陛下一面凶声道,一面走近来摘他头上黏着的草根。
他弯腰小声问:“去哪玩了,衣裳沾这么多泥。”
陆蓬舟茫然皱了下眉头。
“你不是不叫朕对你亲热么,做给别人看。”陛下抬手指了下外面。
陆蓬舟转眼珠看了一眼。
陛下拉着他起来,一边又骂着:“你还不知错,朕罚你跪足三个时辰反省。”
陆蓬舟被他按着坐在矮榻上,陛下笑着给他端上一盏奶茶。
“尝一口,这是草原上的台吉王进献的,朕喝着不错。”
“臣谢陛下。”
“朕今儿捕了兔子,一会烤来给你吃。往后朕寻一日带着你单独出去射猎。你跟着朕出去,朕不由得多看你,你又得恼朕。”
“喔。”陆蓬舟这会安静的像只兔子,握着那盏奶茶喝。
“好喝吗?”
陆蓬舟点了下头。
“小福子说你今儿惊醒的,还问他什么你轻贱的话。”陛下环着他的腰,身周散着奔马后的热气,“你好歹跟朕说,朕为你做主。”
陆蓬舟低落啜泣道:“这说不清,是感觉。臣……有点怕,我一个人好孤单。”
陛下心疼按他在怀中,摸着他的头发:“昨儿是朕的不是,但朕真没有亵渎之意。有朕在,朕多陪着你。”
“不怕,朕答应你过了今年会好的。”
陆蓬舟埋头在他肩上靠着,在这他只有陛下的怀抱聊以慰藉。
“睡会吧,一会醒了吃烤兔肉。”
陛下拍着他的背,抱着人安抚睡着。
这还是陆蓬舟头一回跟陛下吐露心肠,可是将陛下给心疼坏了。他小心扶着人躺着睡下,将被子掩好。
握着他的手背,心疼摸了又摸。
禾公公进帐中瞧见,“陛怎又将人安顿在这儿,今儿不宣妃子来抚琴了。”
“抚什么抚。”陛下道,“朕看他是想家了,朕这些时日也不在身边,去命人多做几道菜来,就陆夫人常给他做的那些。”
“是。”
陆蓬舟被陛下喊醒时已至黄昏,他忙坐起来穿靴子:“臣在陛下帐中待这么久怕是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