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明君(6)

2026-01-11

  “罢了。”陛下闷声咳了一声,敛了敛神色看向禾公公,放柔了声音:“先着人带下去更衣。”

  陆蓬舟大喜过望连磕头叩谢:“多……多谢陛下。”

  禾公公弯腰扶了他一把,“陆侍卫先起身随老奴去更衣,再来回话。”

  陆蓬舟狼狈的从冰凉地砖上站起身,他腿脚发软,一步一挪的跟着禾公公朝殿外走去。

  他眼前越走越黑,行至殿门时彻底什么都看不见,依稀觉得自己昏然倒在了地上。

  醒来时他正躺在今早那间值房里,身上盖着一床厚厚的棉被,他的头疼的发胀,半梦半醒的一摸沾了一手的闷汗。

  许楼捧着一碗药将他扶起来:“你可算是醒了,来先将药喝了。”

  “多......谢。”陆蓬舟捂着嘴猛咳了几声。

  “你烧的太厉害,先别说话。”

  陆蓬舟难受的点了下头,接过药碗一口气倒进嘴里,苦的直皱脸。

  许楼又从桌上端来蜜饯子给他,“给。”

  陆蓬舟捡了一颗丢进嘴里:“这里哪里来的这东西。”

  “外头那些小侍卫买来孝敬你的。”

  “孝敬我?”陆蓬舟苍白笑了一声,“别跟我说笑了,昨日差一点折了这条小命。”

  “昨日你昏倒烧的神志不清,陛下命人从太医院来回请了三回大夫来给你瞧病,何人有过这恩典。”许楼说着叉起胳膊埋怨,“连我都得留在这守着你,本公子除了陛下还没伺候过旁人呢,你是头一个。”

  “是我给你添麻烦了。”陆蓬舟不好意思咧了下嘴角,“平日在侍卫府风吹雨淋都不见有事,不知为何这次就病昏了。”

  “太医说是你淋了雨,又在陛下面前惊惧出了一身闷汗,一冷一热才病倒的。”

  陆蓬舟闻言垂头丧气嗯了一声,“不知病好下榻,陛下又会降何罪。”

  许楼:“降罪?陛下倒赏了你日后可以进殿呢。一早起还罚了李元勃几板子,打发到城楼外头当差去了。”

  陆蓬舟:“啊?”

  他着实是摸不清陛下的脾气了,昨日还气的用脚踹他,今日又没来由的赏他。

  陆蓬舟一丝一毫也欢喜不起来。

  许楼:“还苦着脸做什么,不知眼下外头多少人羡慕你。”

  陆蓬舟淡淡摇头,放下药碗窝回被中躺着,“我头疼的厉害,想再睡会。”

  许楼点头,“你这病是得好好养养,正好我去回徐大人的话,说一声你醒了。”

  “有劳了。”

  他昏昏沉沉睡到傍晚,发了一身的汗,醒来时有了力气,下榻仔细擦洗了一遍。

  足足躺了近两日,他不敢再耽搁出屋往乾清宫去,陛下命了太医给他治病还赐了他恩赏,依规矩他该去谢恩。

  一路行去,乾清宫的宫女和太监,连同往日不屑理睬他的侍卫,都笑着向他点头唤他一声陆大人。

  “陆大人大病未愈,怎不留在值房好生歇着。”

  陆蓬舟摆手客气道:“我哪称的起这声大人,我来是想向陛下谢恩。”

  “陆大人不巧,陛下有事才出了殿,不如在殿外等会。”

  侍卫抬眼指了指木窗前的空着的位置,“陛下吩咐了待陆大人回来便站在那。”

  陆蓬舟点头称好,迈步向阶上去站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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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陆蓬舟低头盯着地砖缝中的一点小水洼,撅起半边脸细致看着水面中倒影着的他的五官,他活了十九个年头第一次这般一寸寸盯着自己的脸瞧。

  看久了着实也没什么旁的意趣。

  再者说他就算站在这窗前,陛下也只瞧得见他的后背,又看不见他的脸,昨日怎会生了那样大的火气。

  陛下说的那句“做不得朕御前侍卫”的话如犹在耳。

  眼下倒又着意下口谕留了空位给他。

  他不知陛下的心思,他颓然的盯着自己的脸……陛下像是只拿他当做件窗前好看的摆件一般。

  以貌侍人又能得几时长久。

  他这摆件总有被看腻扔掉的时候。

  如今他只有多讨陛下的好,或许有朝一日被丢弃时陛下会念及旧情赏他个一官半职。

  等到圣驾回殿,陆篷舟毕恭毕敬的跪地迎接。

  陛下手中提着一把大弓,神清气爽从乾清门迈步进来,干练束着袖口一身戎装。

  他朗声笑着扬起那把弓,兴致盎然的拉了一声空弦,朝身周围着的人夸那一把好弓。

  身后一行人忙不迭齐声恭贺。

  然陛下恍然一瞥瞧见殿前跪着的人后,忽的短暂止了止笑声,却又利落偏过头不去看,继续摆弄那把弓只是明显心不在焉。

  陛下并未在殿前止步,更没有出声问陆蓬舟的话,一大跨步进了殿,似憋了什么气甩手将那把弓丟进身后太监怀中,屏退了众人独坐在一张矮塌上凝神思索。

  让殿中一干太监宫女面面相觑,摸不清路数。

  一小太监蹑手蹑脚的行至禾公公跟前声似蚊蚋禀告道:“陆侍卫在外请命想进殿向陛下谢恩,陛下这眼下又……小的不知要不要禀此事。”

  禾公公抿唇望了一眼珠帘中陛下的身影,定了心摆手让小太监退下,悄步行至近前。

  “陛下,陆侍卫在殿外求见,说是想来向陛下谢恩。”

  陛下的肩微动了动,沉寂片刻后出声。

  “命他进殿便是。”

  禾公公应声出了殿,不多时引着陆蓬舟进缓步进内。

  陆蓬舟隔着三丈远跪地行礼,“卑职昨日染了风寒,承蒙陛下恩典获治,今特来向陛下谢恩。”

  陛下在里头愠声:“既是来谢恩,跪那般远做什么,怕朕听着你的声音不成。”

  陆蓬舟:“卑职一副病躯,恐损了陛下龙体康健。”

  陛下火气更盛了,“滚进来。”

  陆蓬舟一步步跪爬至珠帘前,他的后背撞到那些玉珠,圆珠相碰清脆作响。

  他慌张抬眼想向后看,却正和陛下四目相视。

  进殿时禾公公小声在他耳侧嘀咕了一句陛下的心绪欠佳。

  依着他看陛下的脸色,哪里是欠佳,分明十分阴翳。

  他紧张咽了咽喉咙,壮着胆子小心试探着又往前挪了挪膝盖,未见陛下出声责骂,他一点一点爬至了陛下脚前。

  “听闻陛下还赏了卑职日后可以进殿,陛下大恩卑职此生结草难报。”

  珠帘内只有陛下与他二人,身后被他触到的玉珠还在细微的晃动,泠泠细声,此刻分外触人心弦。

  陆蓬舟的呼吸停滞,未有陛下命令,他主动缓缓的将脸抬起来。

  “陛下圣心不悦,卑职愚钝只有这张脸能讨的陛下欢喜,斗胆僭越还望陛下能息些怒气。”

  陛下轻声一笑,“你......真的念朕的恩?”

  陆蓬舟努力摆起笑脸,朝陛下虔诚点了下头:“卑职和陆家的一切皆是陛下赐予。”

  “那三杖是朕平白冤枉了你,你若不怨朕怎会躲起来。”

  “陛下赏与罚皆为君恩,依陛下所说卑职无甚胆量,不过是想苟且求生而已。”

  “如此说来,是朕错怪了你。”

  “陛下圣明,一切皆是卑职之错。”

  陛下闻言不再出声,他直直的盯着陆蓬舟的脸,心中抑制不住想抬手摸上去,他咬牙极力的隐忍。

  这张脸虽说生的清俊,颜色甚好,可脚下跪着的人分明是个男子。

  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是犯了什么病,一瞧见这人眼珠总由不得的往他身上落。

  若说什么俊男美人,他自幼在谢家便见过不少,更不必说如今身为天子,见过的好容颜几天几夜都数不过来,不乏比这张脸还要好看的。

  怎偏偏对这侍卫念念不忘,如若是个女子也就罢,只可惜不是。

  且回回他总要等人离了跟前才醒的过神,回想起用那柄剑去挑人的脸实在是荒唐无比,随口将无功之人提携至殿外更是昏了头,昨日还失了分寸命人去太医院召了三回太医来给一个侍卫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