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明君(7)

2026-01-11

  他着实是觉得自个中了邪。

  今日便想着去箭亭射箭跑马散一散邪火,折腾一天发觉自己今儿一整日没想起这侍卫,以为给自己医好了病。

  不成想回来瞧见这人跪着,又忍不住在意去看,他骗不了自己。

  进了殿内万分挫败,本想着狠心将这人贬远一点,听到他在外头请见又将人放了进来。

  还默许他这般近的跪在跟前。

  陛下忽的想通了,他是当今天子,何事不可为?只要他喜欢瞧,女子也好男人也罢又有何干系。

  见陛下恍神许久,陆蓬舟低头轻咳了声:“陛下?”

  陛下仰首尴尬应了一声,“昨日徐进同朕说了李元勃构陷你之事,终究是朕冤了你,便赏你半年俸禄,另将这风寒养好了再来当值。”

  陆蓬舟一听见赏他银钱,露出笑脸感恩戴德伏地磕头,“陛下英明公允,令卑职敬服。”

  陛下恣意笑了几声,在外面的禾公公和小太监听的分明。

  小太监切切道:“这位陆侍卫真是怪了,陛下见了他一会阴一会晴的,也不知是怎的了。”

  禾公公意味深长的笑了声,“这陆侍卫往后可是贵人,你们可小心伺候着。半月前那回是哪个引他进殿的,留心去备份厚礼去赔个罪。”

  其中一个小太监忙点了下头,“谢公公提点。”

  陆蓬舟从殿中退出来,颔首向禾公公道谢:“公公昨日出言搭救,卑职在此谢过,待病愈之后定备份薄礼来。”

  禾公公:“陆侍卫今日令陛下欢心,可就是给老奴的礼了。”

  陆蓬舟腼腆一笑,点头出了殿门,怀中揣着陛下的御旨前去领赏。

  御前侍卫的俸禄本就不少,半年俸禄于陆家实在不是一笔小钱。

  陆蓬舟将银两拎回院子,陆家欢天喜地摆了一大桌酒庆祝。

  “等到明年,我们一家便可在京中东街买间小院了。”陆蓬舟喝着陆夫人煮的甜汤,咳了几声道。

  陆夫人忙抚了抚他的背顺气,“舟儿如今属实是有出息了,只是这钱舟儿还是留着,做往后娶亲的聘礼。”

  陆蓬舟:“娶亲之事不急。”

  陆湛铭闷了一盅酒:“怎么不急,舟儿这个年纪的都已有家室,前些年舟儿在侍卫府不能分心,如今也该提上日程,不能因父母二人耽搁你的大事。”

  “娘前几日去了场喜宴,好几个夫人拉着娘给舟儿说亲呢,娘瞧了那几个女孩子都不错,待舟儿何日有空相看一番,早些定下。”

  陆蓬舟无奈点了下头,婚姻之事他还从未想过,只是父母二人一直惦念,他不好弗二人的意。

  “那便后日吧。”

  “后日?”陆蓬舟重复一声瞪圆了眼珠,“可我还病着。”

  陆夫人:“人家姑娘那边已等了几日,总不能一直耽搁着人家,舟儿难得有空,只远远见一眼便好。”

  “那......便依母亲所言。”

  入夜陆蓬舟在榻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想来是他做了这御前侍卫,京中的夫人才忙着为他说亲。

  可他这御前侍卫能做的了几时还不知道,若是草草成婚也是害了那位姑娘。

  待后日见过了人,便同母亲说一声推掉为好,他想定主意才昏昏入睡,等到相见那日陆蓬舟便依计而行。

  匆匆瞧了一眼,连姑娘的脸都未看清,便跟陆夫人推了这桩婚事。

  三日过后,他便回了乾清宫当值。

  前几日大雨京畿周围几个小县遭了水祸,陛下一整日忙着见朝臣,乾清宫门前大臣们进进出出,门槛都要踏破了。

  酉时换值的间隙,几个侍卫围着他直打趣,“真是好一个玉面负心郎,一点都不知怜香惜玉,把人家姑娘的眼睛都哭肿了。”

  陆蓬舟忙朝外走:“你们可别胡说。”

  “谁胡说了人家贺姑娘一眼相中了你,你倒是一口不留情面回绝了,贺姑娘托人问陆家缘由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贺姑娘已经在家哭了两日了,倒也不见你怜惜。”

  “就是,人家贺姑娘生的花容月貌,怎就入不得你的眼了。”

  陆蓬舟抬手让几人噤声:“婚姻之事,哪有什么缘由。你们莫在说笑了,于贺姑娘的名声也不好。”

  几人反倒又笑:“陆大人这会倒是知道心疼了。”

  陆蓬舟冷下脸停步,转身站在几人身前,刚要出声制止,却见殿门前陛下不知何时黑漆漆的立在那里。

  一众人慌忙俯首跪拜。

  陛下的脸黑乎乎隐在殿门里头,一动不动的站着恍然间像尊修罗。

  “你,进殿来。”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陛下单零零的一句话,未曾指名道姓是在唤谁,满地跪着的人一时无人敢动。

  陆蓬舟今儿谨守规矩安分的很,自也不想着陛下召的是他,低头跪着安然未动。

  陛下在殿门前瞧着陆蓬舟那副事不关己的蠢相,气的直冷笑,直指着他朝禾公公怒哼了几声。

  禾公公忙迈步出了殿门,赶了几步停至陆蓬舟身侧,“陆侍卫,陛下是在召你。”

  “召我?”陆蓬舟微抬起头不安眨着眼,偏头偷瞄了陛下一眼,耷拉下脸色站起身向殿前走。

  他愈往前走,陛下阴沉的脸色一点点落在他眼里,站在那里纹丝未动,勾唇欣赏着他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的狼狈。

  陆蓬舟不知他又是哪里招惹了这尊佛。

  他行至近前心中隐隐委屈的跪在殿门前,“不知陛下召卑职有何吩咐。”

  “你不知?”陛下的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却叫陆蓬舟后背发毛。

  “卑职不知......请陛下明示。”

  陛下微俯下身,一字一句咬的清晰:“刚才朕瞧你喜欢跪,既然不知那便跪在此处好好给朕想一想。”

  陆蓬舟想抬头问为何,却又只能低头盯着地砖一口气梗住,什么都不敢说。

  陛下拂袖而去,动作过急,宽大的袖袍打在他脸上,抽的他发疼。

  他在殿前一直跪至半夜,殿中的宫女太监进进出出,不乏有人凑在他跟前小声劝,“陆侍卫,您就去跟陛下求声饶吧。”

  求饶......他又何尝想在这里跪着让人看笑话,他连陛下生哪门子气都不知,求什么饶。

  陆蓬舟心疼自己的身子,勉强给自己列了几条罪状,在殿外磕了小半个时辰的头求见陛下的面。

  殿门沉沉从里头推开,禾公公从殿中出来扶了他一把,陆蓬舟趔趄扶着殿门向里头走。

  这个时辰陛下仍衣带未解,安坐在案前专心致志的看书,似没听见他进来一样。

  陆蓬舟卑躬屈膝忍痛跪伏在他脚下,“卑职有罪,请陛下开恩宽恕。”

  陛下嫌弃踢了下他的手,“谁许你离朕这么近的?实在晦气。”

  陆蓬舟又向后退了几步。

  陛下散漫的翻着书页,“你倒说说你有何罪。”

  “卑职不该在殿外和人出声喧哗扰了陛下清净。”

  陆蓬舟说罢停顿一下,陛下没有反应仍在翻他的书,显然是他猜错了。

  “卑职没听明召见,疏忽怠慢了陛下。”

  陛下:“......朕看你不如再去外头跪着,好好动动你那榆木脑袋再来回话。”

  陆蓬舟闻言慌张抓着陛下的衣摆乞求,“卑职真的不知,求陛下赐恩......”

  陛下抬手握上他的脖颈,眼角轻蔑向下一压质问道:“朕赐了恩命你回家中养病,你又是怎么报答朕的,啊?”

  “卑职一直在家中养病,念着陛下的恩典,病一好便赶来上值。”陆蓬舟不适的仰起脸,茫然看着陛下。

  “还敢欺君?”陛下从案上拿起一封奏折,在他侧脸上敲了敲,“贺家的奏折都递到朕跟前了,说家中小女在家中寻死觅活,立誓此生非你不嫁,贺家求朕给你二人赐婚呢。”

  陆蓬舟下意识闭眼躲了一下。

  “朕让你养病,你倒是得空议上亲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