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蓬舟站着,满是错愕和害怕,胸口一下子堵起来,呼吸都被抑住了。
都三个月没见了,又突然又来找他干什么。
覆水难收,说了了断又不声不响的过来……他想着,皇帝大可能是来杀他的。
毕竟总不能就放他在这里一辈子,没了旧情,看他在这里过得如意,来跟他翻从前的旧账也难说。
他当啷一声跪在地上:“小人叩见陛下。”
陛下声音干涩,许是近乡情怯,他的话也显得生分:“起来吧……到朕跟前来说话。”
陆蓬舟跪着不动,“小人自知罪孽深重,求陛下饶我一命。”
“你知道错就是,书阁前无人值守,你……你回来当侍卫吧。”
陆蓬舟皱起一边眉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第66章
陆蓬舟看着他的眼神陌生疏离:“陛下与小人一别三月, 再相见不过徒增尴尬,小人在这里修陵挺好的,回去……还是算了吧。”
陛下着急朝他走过去, 珍惜的从怀中拿出那两颗石珠,“你送给朕的心意朕才看到,是朕委屈了你, 从前那些的话你当朕没说过。”
“小人不觉着委屈,在这里过得比宫里好。”
陆蓬舟一边说慌张向后躲, 膝盖磨蹭在木板上,发出粗砺的沙响。
陛下的步子骤然止住, 薄唇微动, 迟疑再三也没说出话来。
他捂着额头,膝盖一软跌倒在地上, 猛地剧烈咳起来, 没几下几脖颈上就泛起青筋, 脸面憋的涨红,那样子, 像是下一秒就要闭过气去一样。
“朕头疼……”他一面咳一面拍着自己的侧额,“朕头好痛, 你去给朕找太医来……”
陆蓬舟一动不动跪着看戏,歪着脑袋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小人还有一堆土没挑完,没空和陛下在这里胡闹。”
陆蓬舟在他震天响的咳声中, 冷淡的朝他伏腰磕了个头。
他转头就要走, 陛下狼狈的仰起头来,伸手拽他的衣角,“别走……你不许走!”他着急说话岔了气,这一下真咳了起来, 止都止不住。
陆蓬舟回头看见他可怜倒在地上,捂着胸口的难受样,不像是演的。
他忙走过去倒了一杯温水来,扶着陛下的后颈喂了他一口水进去,陛下眼珠子直勾勾向上抵着看他,一边咬着杯子喝一边死抓着陆蓬舟的手背。
“好点没,这里也没有太医,陛下早回去看病吧。”
“不好,朕喉咙好疼,喘不上来气。”陛下一面咳着,一面不经意的将手一路攀上他的后背黏糊抱着,直到将脸严丝合缝贴到他温热的颈上,他才有种将人找回来的安心。
“放开。”陆蓬舟冷脸推着他。
陛下一点不顾什么颜面,慌乱的在将唇边在他皮肤上贴了贴,“小舟,你回来做朕的侍卫好不好。”
“陛下别这么喊我,这可不是宫里快放开。”
陛下脸皮厚似城墙,死乞白赖抱着人不肯动,陆蓬舟一推他,他就死命的咳,五脏六腑要咳出来似的。
陆蓬舟嫌弃别着脸,一点没有说回去的意思。
禾公公在帘后看着二人僵住,轻步走出来打圆场,“地上凉,陛下和陆大人先起来说话。”
陛下偷瞄了一眼陆蓬舟的表情,抓着他的手腕站起来,拽着他到矮榻上坐着。
又跟没骨头似的圈着他的腰,一个宽大的男人强行枕在人肩上,“小舟,朕一夜没睡头好痛,你叫朕倚一会。”
陆蓬舟一抬手无情的丢开他,“有禾公公在,小人便不在此奉陪。”
禾公公上前婉言相劝:“陆大人……陛下这一场病不轻,他在宫中日思夜想陆大人,带着病一夜未眠赶过来——”
禾公公没说完,陆蓬舟头也不回的出了屋门。
禾公公道:“陛下,您怎么也不拦着点,将那道圣旨拿出来也好。”
陛下的手指上残留着他刚抱过的余温,他低头笑着摩挲。
“他那倔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能来硬的。瞧见没,他还是心疼朕的病的,朕突然来也得给他两日缓和,急不得。”
禾公公道:“陛下刚才咳的奴都心惊,来的时候奴带了药,奴去着人给陛下煎来喝下。”
“朕这病可好不得,咳的越重越好。”
“这……陛下。”
“好了,扶着朕去他屋里坐会。”
太阳落山,陆蓬舟跟着山上一众人愁容满面的下来,远远的看见山下的轿撵还在,他更是长长垂了一口气。
攀哥碰了碰他的肩:“史大人今儿喊你说什么了,你这一下午都心不在焉的。”
陆蓬舟晃了下头,他知道自己又逃不了,他的命握在陛下手中,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现在只不过是拖延时间。
若是从前也就罢,可他来过这自由自在的天地,又要被关进笼子里,一想就万分可悲。
他一直等在队伍末尾,在寒风里耗了许久时间,捧着两个黄窝头,一碗凉掉的的菜汤回了屋吃。
一推门,陛下突兀在木凳子上坐着,他那一身华贵的衣冠和这屋子格格不入。
“你回来了。”陛下笑着朝他说话,“瞧这脸都被吹红了,快坐着喝碗姜汤暖和一下。”
“陛下怎么在这,小人这破屋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你住得,朕有何住不得。”陛下夺过他手里的东西,“别吃这些冷的,朕着人给你烧了菜。”
陆蓬舟被他拽着坐下,端着饭碗闷头吃饭,今儿没细看,坐下他才瞥见皇帝的脸色苍白,整个人疲态尽显,着实像是大病了一场。
陛下自打人一进来,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眉目冷峻,肩宽身薄,忽然间长大几岁一样。
和三个月前变了许多,不知是被他丢在这里吃了多少苦。
他忍不住声音一酸,抬手怜惜的摸着陆蓬舟的鬓发,“在这里怎么过的,成日就吃这些东西么,瘦了这么许多。”
陆蓬舟闻言顿时湿了眼眸,泪珠吧嗒往碗里掉,他人生地不熟的被发落来这里,孤身一人怎么熬下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心里从没想过苦这个字,只是别人一问,他忍不住满腔的委屈和心酸。
即使关心他的这个人是皇帝。
他哽咽着为自己鸣冤:“我没和绿云私奔,绿云被太监们害的得了重病,我不得已才要带她出宫,是魏美人拿着她要挟我,我根本什么都没做错。”
陛下一顿,转念明白过来怎么一回事,他气了自己一声,竟然栽在这么个小阴沟里。
他后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安的站起来将陆蓬舟按在他腰上靠着。
“这都是朕脑子被驴给踢了,心叫狗给啃了。他大骂着自己,“是朕的错……朕对不起你。”
陆蓬舟脸上挂着泪珠,抬起脸一怔,从陛下口中听到道歉的话真是稀奇中的稀奇。
“……陛下慎言。”
用过了饭,陆蓬舟自顾自在一边洗脸泡脚,他耷着眼见陛下似乎还没要走的意思。
入了夜,这屋里窗缝大,冷风透进来,陛下咳得的厉害了起来。
陆蓬舟听着于心不安,淡淡道:“我明日还要上山,得早些歇着,陛下请回吧。”
陛下眨着眼语气自然:“朕和你一起睡。”
“陛下当这是您的寝宫不成,这里没您睡得地方,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