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日还不肯告诉我的东西,今日就和我说了。同理,今日不肯和我说的东西,也许明日就和我说了。
我当然知道这样推算相当不严谨,但总归起到一个哄骗我自己不追问的作用。
“上药。”于是我在他手上写,“而后睡觉。”
白日里谢怀霜不知道从房间的哪个地方翻出来另一床褥子。我的地铺今晚会更体面一些,很值得期待。
——那床褥子我摸过,很软,还被我在太阳底下晒了很久,收回来的时候有暖烘烘的、太阳的气息。
这件事是谢怀霜提出来的,说他见别人都这么做。我总是往暖风箱里面一扔,还是头一次做这种看起来很没用的事情,但眼下摸起来感觉倒的确也还不错——只是有一点不错。
可恶的谢怀霜肯定还不知道,我白天的时候就已经把所有的被褥都拿出去晒透了太阳。在他把刚才的话解释清楚之前,我是不会告诉他这件事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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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俩真的有点暧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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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则广告,终于签上约能发红包的上蹿下跳舟将在这章评论区进行一个回馈前十名顾客活动,没什么条件但是if能好评一句小祝小谢小闻小林中间任意一个就更好了[三花猫头]看到就会发,但是这个余放舟下午要中期考核需要见缝插针地预习自己之前发的论文(?)并疑惑自己什么时候写过这种东西,要是有延误老大们理解一下、、
第13章 万般方寸(三)
西翎国到底还是多雨,接下来连着几天都春雨迷蒙,从早到晚淅淅沥沥的。
早上的时候,谢怀霜扒着窗户,被裹着水汽的风吹了一刻钟,还生怕淋不到自己一样,伸手出来接。我在旁边瞥见,索性也不管他,就看着他被屋檐上落下来的水珠砸到掌心,下意识地一缩手。
他随便。反正湿了袖子湿了手的不是我。
谢怀霜自己低着头片刻,眨眨眼睛,又探出去手,再缩回来,甩一甩水珠竟然把手又往外伸,被我一把拉回来。
袖口都洇开一片深绿色了。新的衣服要做好还要几日,身上这件湿了,他就等着再回去穿那个又难看又扎得到处都不舒服的纱衣吧。
那个料子我摸了一下就皱眉,他居然穿在身上也没露出什么不舒服来。我原本还一直以为他在神殿里面肯定是金尊玉贵、娇生惯养的。
——当然了,他穿什么跟我都没关系的,完全没关系。主要是我想对自己的眼睛好一点。这身浅绿色的衣服比较符合我的审美,那件纱衣有点碍眼。
谢怀霜目光朝我移过来,很困惑。我警告他:“你只有这一件像样的衣服。”
他偏一偏头,没说话,发带顺着肩膀垂下来,但到底还是老实了,自己挪了凳子规规矩矩坐在窗户边。我给他塞过去帕子,又补上一句:“等出太阳了,新的应该就做好了。”
谢怀霜转过来眼睛:“什么?——什么做好了?”
还能是什么?
“衣服。”
谢怀霜更困惑了:“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也正常。毕竟他看不见也听不见,又压根没给他量尺寸——根本用不着。别说他当时就在我眼前,就算是闭着眼,我也能脱口说出来他的身量、肩长与腰身。
“出太阳了,就做好了,我带你去取。”
谢怀霜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这也是……为了赢我吗?”
我的确被他问住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立刻就理解了自己当时的想法。
“是。”我在他手上写,“太难看的衣服,我会分心。我看得顺眼,才能打赢。”
根本难不到我。
谢怀霜睫毛掀起来,又垂下去,盖住两汪深绿,很轻地嗯了一声。
“你之前见过的人太少,”我想一想,接着告诉他,“所以有一些事情,你不知道、不理解也是正常。但是也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
比如万物如何运转,比如冒着蒸汽的机械如何造出来,比如给他做衣服对于打赢他的合理性与必要性。
是的,我想了又想,觉得虽然我和他不是对立面,只意味着我可以和他靠得近一点、多说一点话,但这一点也不影响我想赢了他这件事。
谢怀霜不说话,只是又抬起眼睛盯着我,面无表情的。
怪吓人的。
“怎么了?”
“那你会有很多……想赢的人吗?”
我立刻画叉。这么有本事,能让我十年都分不出高下、梦里见到都要骂两句的,还真的只有他这一个。
谢怀霜眉梢一挑,那一点莫名其妙的寒气又莫名其妙地散下去,重新转过头去朝着小楼外,右手又开始偷偷摸摸地不安分,顺着木格慢慢爬到窗沿。
我算是看出来了——跟这种可恶的人待在一起,我今天早上不要想安心改图纸了。
*
连着两三日我和他都没出去,只是接着摸琳琅楼的地形,让他熟悉我的剑,再用我不太高明的水平帮他疏通一刻钟的经脉,其余时间就各干各的事情。
摸地形的时候,偶尔遇上不做人的,悄悄但重重地揍一下。
——我发现谢怀霜冷脸的时候真的还是有点吓人的。
他收了剑,反手握住弯腰俯身的时候,影子总会被铜络灯青白色的灯晕拉得细长。同样的东西我说出来就比较像人话,但是他念出来就每个字都淬过冰淌过血一样,说得人心里发毛。
我正在发毛的时候,忽然见到谢怀霜转过头来,神色一瞬便与方才大不相同,很得意地看我。
“这样够不够吓人?”
够吓人的,就是把我也吓到了,森森然一句话听得我也浑身一凉,现在还有点鸡皮疙瘩没下去。
“够。很够。”我说,“看不出来这么会装神弄鬼。”
谢怀霜却安静片刻,侧过脸,隐在灯影里,神情看不分明。
“我以前……不就是做这个的。”
他低着头,慢慢地擦手里的斩云锋。刃面一转,折出来一点冷色灯芒,照得我心下很轻地一颤。
“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等他擦好,我在他手上写,“横竖从前都过去了。你已经知道是他们骗了你,以后就不会被骗了。”
谢怀霜挑起来目光,手上动作停下来。
“到底还是做过。”
“做过蠢事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戳一戳他的手心 “上当的事谁都会做的。何况本来就不能全怪你。”
只是被推上台的人罢了。没有他,也会有别人,操线的人都在神殿更深处。
我讨厌他是我的事情,但是我也不能否认,在给神殿当剑的这些年,他除了在高高神台上当漂亮傀儡,的确也平定过不少乱子。
虽然到最后,信仰给了西翎神,财帛落到神殿里,他自己甚至好像也没得过什么好处。
“何必拿过去的事情困住现在的、以后的自己。”
谢怀霜不说话,手指蜷起来,抿着嘴唇。我把他方才不知何时散开来的发带系回去,看见他点一点头。
似乎不应该这样,但我的确发现,我现在似乎当真不觉得谢怀霜有那么讨人厌了。
白日里面摸地形,到了晚上,我会和他花半个一个时辰研究具体的计划。
据谢怀霜自己说,有我帮他带路,也不用考虑会不会被突然拉去接客,他对琳琅楼地形的探查进展快了很多。本来大半个琳琅楼就已经在他心中,到了第二日晚上,他拐过一处回廊时告诉我,这便是琳琅楼最后一个角落了。
“你们想烧了琳琅楼?”
“是。”
谢怀霜点头,指尖划过桌面:“趁乱才能有机会。摸清楚方位了,我就可以安排具体的布置……要用的东西,她们已经想办法备好了。”
“这要的都不是寻常东西,”我很惊讶,“如何……”
“算上我来这里的时候,她们已经整整准备了两年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