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你更了解神殿。你觉得可以告诉我的东西,就告诉我。我比你更清楚他们想干什么……有完没完了?你让我一次怎么了?”
好吧。我不动了,看着他愣一下,又笑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想对我好呢?”
我还是没忍住问他。
“是因为我帮你解决了琳琅楼的事情?”
谢怀霜眨一眨眼睛,没说话,我很紧张地盯着他。
要是他说“是”,那就说明他真的只是觉得要报答我。我再不能由着自己这样握住他的手、跟他坐的这么近了。
谢怀霜想了片刻,才道:“不完全是。”
“你这些时日照顾我,和我讲很多我从来不知道的东西,帮我从琳琅楼逃出来,还找叶大夫来治好我,”谢怀霜扳着手指头慢慢道,“你对我很好。我也应该对你好。”
我的心沉下去一点。他这话怎么听都像是感激——我想要的完全不是感激。
“而且,”他眼睛又抬起来,认真道,“你很厉害,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心也很好。我想和你待在一处,所以也想对你好。”
我屏住呼吸——我觉得我又有戏了。
“祝平生。”
他忽然叫我,我戳戳他手心,表示我在听。
“你们铁云城和神殿……应该不太一样。”他声音低下去一点,“你们之间,就算是普通朋友,关系也都会很好,是不是?”
“是。”
我其实前几天就在想,能不能有一天,带着他回铁云城。
“我们那里人都很好的。”我很想给他留下来更好的印象,“我也有很多朋友,到时候如果你愿意,我带你认识他们。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谢怀霜不说话,我觉得应该是还没打动他。
“我们铁云城很热闹,大家真的也都是很好的人。”我在他手上快快写,“就算只是普通朋友,假如有人遇见什么麻烦,大家赴汤蹈火也要去帮他的,或者……”
“我知道了。”
谢怀霜只是点点头,我手下一停,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哪句话,半晌才听见他没头没脑地小声嘀咕了一句话。
“没关系。反正我学东西很快的。”
学什么?
我问他,他也不说话,只是点一点桌上的衡州地图:“你有没有什么问题?我听一听,也许能帮上你几分。”
我刚低头看一眼,忽然想起来被打岔了好几次的一件事。
“你跟叶经纬到底又说了什么?”
毕竟上一次他和叶经纬偷偷交流的是错君臣的事情。我觉得需要保持必要的怀疑。
“没什么,帮她一点小忙。明天告诉你。”谢怀霜摇摇头,“但是绝对不是像上次那样了,这次我没打算对自己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了,就那一次。”
“为什么明天才能告诉我?你怎么总是说话说一半?”
谢怀霜盯着我,忽然冷笑一声,转过头去。
“因为我今晚睡不好觉。”他说,“你也不要想睡好。”
我到底又怎么他了。
*
谢怀霜嘴上说得很不留情,但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按上我的神阙穴。
“明天叶经纬还过来。”我在昏昏光线里面看着他,“看看给你解毒的事情。”
谢怀霜头发早解开了,顺着肩膀垂下来,在我眼前摇来晃去。我很想碰一碰,试试绕在指尖上是什么感觉。
“你这是……这是在做什么?你手怎么了?”
谢怀霜动作一顿,我没说话,用力把蠢蠢欲动想去绕他头发的右手又按下去一点。
早上我牵着谢怀霜跨过门槛的时候,他还在问我。
“你不是伤到手了吧?”
“……不是。”
“你现在能说了吗?”我问他,“你到底和叶经纬又背着我商量什么。”
“没什么。”谢怀霜耸耸肩,“她要我在她下次来的时候,把错君臣的发作过程、发作时间、具体症状一字不落地讲给她。本来是想,之前答应过你再不提错君臣的事情了,就也不和你说了。”
“我问她还需要我做什么——毕竟这样大的恩情。”谢怀霜接着道,“她说已经从你这里敲走十二个铁傀儡了,就不敲我的了。”
“……”
“我说,我欠她一个人情,日后如有需要,随时来取。”谢怀霜说完,顿了一下,又抬起来眼睛,“那我和你的呢?”
“什么?”
“我和你的,”他盯着我,“要怎么算呢?”
能怎么算呢?我真说以身相许,他敢听吗。
我把剑塞到他手里:“不怎么算——没什么可算的,别想这事了。你不是要试试这把新剑吗?”
之前贺师兄托我帮他改进他新设计出来的兵器,我改了几次,他很满意,但我总觉得还差点意思。
昨晚除了神殿踪迹的推算,我提了一嘴这件事,谢怀霜听了就问我:“那我试一试?”
“我以前在神殿,没有给我任务的时候,每天没什么别的事情做,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他当时解释说,“除了练剑,就待在兵器库里面,研究他们造出来的那些东西怎么用。”
怪不得随便什么东西在他手里都能成为大杀器,还总能看出来我手里兵刃的弱点。
论如何造兵刃,他一无所知。但是论如何用,我反倒不如他。
“我把那些花草都挪开了。”我告诉他,“你放心试。不会绊倒你,也不会伤到它们。”
谢怀霜被我按着握住剑,沉默一下,眸光一转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又来摸我的右手:“真的没什么事?”
我只好任由他摸来摸去,确定一点伤都没有才放开,随手挽了剑花,后撤一步。
他低着头,指尖很轻地在剑身上点了几下,像是在研究,只一瞬的功夫,忽然就是剑影纷乱。
我原本是想,在旁边接着做我的铁傀儡,稍微盯着他一点、别让他被什么绊倒就是了。
剑出瞬间,我才意识到,我此刻眼里根本不可能再容下别的什么东西。
衣袖翻飞猎猎,点剑、挑剑、立剑,行云流水银光缭绕,方寸春风都纷乱,又被凛冽霜雪生生压过去。
一剑夺去春光。
我第一次以这种视角看他用剑,直到他终于收剑的一瞬间,我才终于回过神,看见方才不知何时落在地上的扳手。
谢怀霜看着剑身,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气息还未完全平复。
我忽然觉得,能跟他有来有回地打十年,我真的还是有点本事的。
“这里。”
他站在原地,朝我举一举手里的剑。
“想法是好的,但是上面这处机关几乎用不到,实战当中反倒耽误。”
我走过去,看他指着的地方。
“好改吗?”
“不难。”我推算一下,“改一下方向就行。”
但是我这么久只是觉得差点意思,却也从来没有发现问题出在这里。我就说还是得像谢怀霜这种人来找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