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每天这样了。每天都这样,我真的会得意忘形、忍不住跟他说一些现在还不该说的话的。
温泉水在我体内到处流淌。我彻底睡着之前,模模糊糊地想,这好像是他恢复之后,用自己的内力做的第一件事。
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实在是很少见的事。
床的中间被很仔细地堆了一条毯子当做分界线,我转过头,看见另一边是背对着我的谢怀霜,看起来还没醒。
即便是隔了一条毯子,其实也是很近的距离,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草药的清香气。
这点草药清香气让我心慌意乱了一整个早上。谢怀霜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坐在院子里的时候还问我:“你睡得怎么样?”
我正在想要怎么告诉他,我还是睡别的地方比较好,忽然听见一点风声,抬头见铁光一闪,许久不见的机关鸟留了一支精铁签便不见踪影。
是城主来信。
谢怀霜也察觉到了,问我:“怎么了?”
我前两日送了这次的新图纸回去,大概也只是给我简单回个信。我把它塞进筹算机里面,告诉谢怀霜:“没什么。铁云城的信。”
谢怀霜就点点头,又接着自己研究手里面的斩云锋。他对别的事情总会很好奇地问东问西,唯独对铁云城的事务从来一个字不过问。
我等着看城主这次又会怎么赞美我的技术,瞟到筹算机吐出来的字,却忽然一愣。
神殿忽然有精锐来向衡州,不知是否发现了铁云城之前留在附近的暗部,城主要我给他们找点事,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掩饰暗部行踪,像往常一样。
似乎是很平常的一件任务。但是,但是——我看一眼谢怀霜。
谢怀霜站在旁边,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剑,等着我说话。我抽出来那根铁签,手下没忍住用力握住。
——神殿发现的到底是铁云城的暗部,还是他们曾经的巫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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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半个月没见面想通的不止小祝你自己!xql就这么互相追然后速速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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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玩了几天存稿箱要发完了。吃不了几口独食的余师傅要开始现火猛炒了[鸽子]。
第27章 相思无凭(二)
我对着衡州的地图看到第三遍的时候, 谢怀霜在对面坐下来。
“你有心事?”
我又勾出来一处地方,放下来笔,想了想, 还是拽着袖子,把他的手拉过来。
“烧了琳琅楼那日, 去堵你的那个人, 到底什么来头?”
谢怀霜眉头皱起来一点:“不认识,但是……”
“但是什么?”
谢怀霜摇摇头:“我是很小的时候就被神殿选去了, 当时一共十三人,都跟着师傅。其他十二个人……都是用来备着随时取代我的。”
“我们从小学的东西都一样,他应当也是那十二个人之一。”
这么看来,当日那个“巫祝”, 大概也是剩下十二个里面能选出来的最好的一个。
——但是神殿上上下下全都老眼昏花了吗?要找到一个能替代谢怀霜的人,明明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谢怀霜手指动一动,我立刻收起来那一点乱七八糟的思绪,问他:“神殿派出来他,是不是已经发现你还活着?”
谢怀霜点头:“很大可能。”
“其实我当时来琳琅楼, 是有人告诉我, 你在这里。”我努力回想当初的匆匆一瞥, “看不清楚, 我只知道也用剑。会也是这十二个人之一吗?”
“告诉你……我在这里?”
谢怀霜露出来很疑惑的神情,片刻之后摇摇头:“不好说。神殿里面练过剑的人很多,单凭这个……我也想不出来是谁。”
灯影摇来晃去, 我低头,盯着衡州的地图,忽然听见谢怀霜开口。
“神殿派人来了衡州,是不是?”
果然还是让他猜到了。我在他手上点了两下, 又立刻写:“不一定就是发现了你。也可能是发现了我,或者铁云城别的什么人。”
话是这么说,衡州暗部的情况我还算了解,隐匿得很好,被神殿发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城主信里面也不太着急。而相较之下,谢怀霜被发现的可能性,就要大得多了。
我真的很担心他又说什么叫我不要管他之类的话。
谢怀霜却想都没想就问我:“你觉得他们是来找我的?”
“你担心……我会和他们走?”
被我立刻否认,谢怀霜又道:“那你就是担心,我不让你管这件事?”
这次我没否认,谢怀霜等了片刻,就笑了,眉眼舒展开来。
“我这次不会的。”
他偏一偏头,眼睛垂下来一点,睫毛落下来长长的影子。
和我料想的不一样。我指尖才落到他掌心,还没有问出口,就听见他接着说下去。
“我从前以为,我若是想对你好,就是不让你做那些很危险的事情。”他声音轻轻的,“我现在知道了,不是这样的。让你做成你想做的事情才更重要。”
谢怀霜神色很认真,像在学堂上回答先生的问题一样。
“你是铁云城的人,对付神殿是你必须要做的事情。”他顿一下,接着说下去,“神殿追来是很危险,但我要做的不是一昧拦你,而是帮你。”
“而且……”
他话头忽然止住,睫毛掀起来,碧潭水照着灯影。
“如果……如果我跟着神殿回去,或者被神殿杀……唔。”
他被我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睛很快地眨了两下。温热的气息吐在我的手心里面,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很越界的事情,忙把手放下来。
“不说这些。”
我在他手上潦草写下来。
“……好。”谢怀霜摇摇头笑了,指尖蜷起来一点,“总之如果那样,你会很难过的。对吗?”
“是。”
他右手原本是放在我膝头,等着我给他写字的,却忽然抽出来,下一瞬点在我的心口。
“我从前总以为身体不受伤就行了。其实不是这样的,是不是?”
隔着衣料,他指尖很轻地触碰着我的心跳。
“让你这里难过,我才是……真的亏欠你很多很多。”
谢怀霜还是那样认真的、安静的神色。他能感受到吗?杂乱的、纷沓的,一瞬几乎要撑破我胸腔的心脏。
本能地去抓住他停在我胸口的指尖,我说不出话来,只是这样看着他——看他做什么呢?
“你现在能和我说了吗?”
谢怀霜笑了,被握住的手指轻轻动一动。
“你是不是,嗯,就在为这件事情犯愁?”
我总觉得我也问过他差不多的话——对了,是在琳琅楼里面,他第一次和我剖开伤处的那一晚。
他竟然学我。
“是。”我摊牌了,“我不怕神殿。我担心你。”
“我也不怕神殿。”
谢怀霜手指在我掌心蹭一下,蹭得我很痒,按住他作乱的手。
“我帮你——帮你对付他们。”
他面上仍然是很正经的样子,说一些很正经的话,手指却在跟我暗暗较劲。我不让他蹭,他偏要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