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霜像没听见一样,手里攥着那个小瓷瓶,指节泛白。
我又碰碰他的手:“别管我了,你现在又是……是什么样子?快去休息……”
谢怀霜听了这话仍然置若罔闻,只是咬着牙,忽然抬起来目光直直盯着我,片刻之后猛地低下头来。
他半边身子靠在床侧,右手撑在我身旁,一点没压到我,落下来的亲吻却跟他动作的小心截然不同。他来亲我的时候从来都是轻轻的、笑着的,眼下却几乎是疯狂的,泪水也混着流进来,咸而涩。
“祝平生。”
他含糊不清地念我的名字:“你听着,你如果真的……我一定去找你。”
我听见这种话心头就跳一下,偏头看他:“别说这种话。”
谢怀霜低着头,半晌都没说话,我以为他听进去了,却忽然又听见他又轻轻开口。
“到时候你等一等我。我……我走快一点,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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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了胡椒瓶子收回去一下。。。回到甜甜蜜蜜小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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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我有点震撼到了所以还是想说……我觉得自己写的这东西……应该是不适合任何控党阅读的……
第45章 假意真情(五)
在琳琅楼、在衡州的时候, 我总是随便找个地方睡一会儿,床侧的地上、几步之外的椅子上、堆满各色药草药包的桌子上。睡也睡得很浅,好时刻盯着谢怀霜的动静。
眼下都颠倒过来了。
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屋里面从早到晚似乎都昏昏暗暗的。除了刚醒来的时候,大部分时候我说不出来什么话, 只能在醒来和昏沉的间隙看他一眼。
——所有感觉都退得很远, 天地黑黑的、静静的,只有谢怀霜的呼吸总落在那里, 一点亮儿似的,钩着我一点模模糊糊、反复沉下去的意识。
又睁开眼睛的时候,谢怀霜果然还在旁边盯着我,剑就在怀里, 神色绷得紧紧,见到我有动静就立刻靠近一点。一阵凉意贴上来,我顺着那点凉意看过去,想了片刻,才渐渐反应过来是被他拢住了手。
“还疼吗。”
我摇头, 自己觉得用了很大的力气,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来。
药又被塞到嘴里面, 只是这次连苦味似乎都变淡了。醒来的这几次我隐约感觉他给我喂什么东西, 是药、是水还是别的什么,我总也分不清楚,只有叶经纬的这味药, 就算是眼下味觉不灵了,也能尝出来实在苦得独树一帜。
——但是怎么又给我喂这个,我似乎记得说是实在不行了,再吃这个拖一拖。我现在看起来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我想问问他, 力气攒了又攒,半个字还是卡在喉咙里面。
“别说话了。”
谢怀霜说完,也不作声了,低下去头,我的手被他拿起来一点,慢慢地贴在脸侧。
也是这样凉。
又是这样,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眼皮就又不受控制地要往下落了。周围的景象又开始模糊了,散开到一片黑暗里。
我又看不见谢怀霜了。
“你看看我。”
他握着我的手,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哑了。
“看看我……”
这个不争气的眼皮到底还是撑起来一点。虽然其实看不见,黑乎乎的一片,但我可以装作在看他。
怪不得他那个时候明明看不见,也总能找到我。我混混沌沌地想,原来真的能感觉出来。朝哪个方向看过去的时候,心上面很轻而快地拨弦划过去一下,哪个方向就是了。
“看着呢。”
我用尽这次攒起来的所有力气,终于挣扎出来几个字。也不算骗他,大不了下次醒来的时候,多看一看他。
其实每次醒来都很累,要用尽所有精力,才能在彻底睡过去之前把自己的意识拖回来一点。几处伤口这种时候也会格外地疼,恍恍惚惚间我几次都以为还是在神殿的监牢,那柄剑刚从我腹部或是肩头穿过去。
但是“睡着了就好了”这种念头,我连想都不敢想。
谢怀霜在旁边呢,再怎么样,我总要咬着牙爬回来睁眼看看的。
*
日月明暗轮转过几遍,到第四天的时候,我终于觉得自己微微活过来了。
从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就觉出来这次似乎不大一样。之前都好像是剩下一缕魂魄荡荡悠悠地回来瞥一眼,眼下我能实实在在地感觉到,自己的确就躺在这里。
视线也不是模模糊糊隔着雾一样了,连带着谢怀霜脸上的疲惫、眼底的惊诧都能看得很清楚。
“你是不是……”他靠近一点,指尖在我眼前抖,“你看见我了吗?”
“看见了。”
这次连话都能说出来了。我想抬手去碰一碰谢怀霜,试了又试,很不情愿地发现,自己或许还得再干着急一段时日。
“那就好、那就好……”
怔愣片刻,他脸上紧绷的神色忽然破开一点,嘴角很僵硬地扯动一点,来来回回颠倒这几句话,目光也忙乱、动作也忙乱,我看着他半天,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看起来像是连着几天都没有休息过了,脸色很不好看。
我急得要命。他现在完全就对自己不管不顾的,可着劲儿地糟蹋自己。人哪能这样?铁打的人也要经不住的。
“我没事。”
在枕上略微转一转头,我看着他:“你自己的伤换药没有?你……”
“别管这些了。我都有数。”
谢怀霜不听我把话说完,又抬手来碰碰我的额头,刚张开嘴要说什么,房外忽然一阵铃铛轻响。
——还在衡州的某一天清晨,我给谢怀霜讲过悬铃阵。那个时候,我拉着他的手去摸那些绳子上特制的铜铃,和他慢慢地讲过去这东西如何用。铜铃在他手里轻轻摇动的时候,他的眉梢就抬起来,很新奇的神色,日光顺着眉眼淌下来。
屋里面还是昏暗的。谢怀霜听见铃铛响的时候神情一凛,飞快地说了两遍让我躺好不要动,自己一撑床沿站起来,拿着剑身影一闪就出去了。
他再回来的时候,站在门口脱了最外面的衣服,团两下随手扔在一旁。他扔在离我最远的地方,但那股浓郁的腥气还是漫到我的鼻腔里面。
转过头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眉眼冰冷,手里沾了血的剑刃一样。
谢怀霜对上我的视线的时候一愣,自己快快地晃两下头,很匆忙地把那些杀气收回去,才靠近来。
又是像之前那样,自己把脸埋到我手里面,蹭两下,再抬头时声音放得很轻。
“我去给你倒点水。不要动。”
*
这两日醒着的时间多了,我才发现,除了换药、喂药、望风,谢怀霜大半的时间都在旁边盯着我,剑就一直攥在手里,整个人时时刻刻都绷得很紧。
“今天是晴天。外面很暖和。”
他总是很固执地拢着我的手,再把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侧。
“我给师姐传信了。你的机关鸟没有师姐的好用。”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总是有点生硬,逼着自己说这些东西一样,尾音的颤抖每次都要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