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霜看起来没听我说话,我又跟他重复一遍:“说出来才对,知不知道?”
他还是茫然的神色,从额头亲到眼角,再亲到鼻尖,都只是愣愣地盯着我,目光也模模糊糊的。
“不能只顾着我高兴。”
亲到他嘴角的时候,他才有点反应,下意识地就偏过头来,很轻地回应。
“想让我高兴,不是要你把什么都给我。”我和他说,“你不舒服、受不住,我也不高兴。你高兴了,我才能也高兴。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
谢怀霜缓了一会儿,目光渐渐地聚焦起来了,闻言也不说话,只是很久才点点头,靠在我肩膀上,两只手慢慢绕过来,环住我的脖子。
“现在想要什么?”
他抬起来头:“想让你亲我。”
我照他的话去做:“然后呢?”
他的手抬起来,被水浸过的手腕手指显得比平常还莹润,往下滴着水,犹豫一下,落到我胸口上。
“你笑什么?”他瞪我,“不给摸?”
“给。”
他好像挺满意这些地方的手感,从胸口一路往下,按得时轻时重。在他指尖碰到小腹的时候,我实在一点都忍不下去了,抓住他的手腕。
“还要什么?”
他不说话了,两汪深绿色盯着我看。
“要我吗?”
*
说是洗澡,真正再干干净净地一起躺回床上的时候,早就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
我以为谢怀霜睡着了,刚要把床帐放下来,却被他拉了一下衣摆。
他侧躺在那里,长发撒了满枕,半张脸也埋在枕头里面,我转过头的时候,手指还勾在我的衣摆上。
“怎么了?”
“先不要放。”
谢怀霜声音又哑了。我问他:“要喝水?”
“不是。”
他坐起来一点:“你躺下来。”
我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只能照做,被他撩开衣服的时候一惊:“你干什么?”
谢怀霜瞟我一眼:“你有力气,我也没力气了。”
他说话的时候把我的上衣全掀开了,目光落下去,片刻之后,指尖按上我锁骨下面两寸的位置。
“我留的?”
“不是……”
“还有这里。”
他的指尖准确无误地划到另一处,顿了一下又往下移:“这里也是。”
“都不疼了。”
早知道那天不跟他多嘴说那一句了,又被他记在心里面了。
我把他拉回怀里来:“其实当时也不疼……”
“你说我剑法差?”
“……也不是。”
我闭嘴了,看他自己又轻轻摩挲一遍过去。
他左手上面那道蜿蜒疤痕又落在我眼里,我握住他的手腕:“我也伤过你。”
“不怪你。”
“那怪谁?怪我的剑吗?”
“就怪它。”
谢怀霜有时候的确不肯讲道理。自己说完,又低着头看其他地方。
“这里又是什么时候留的?”
我想了想:“五年前,还是六年前……记不清了。那次是青州的暗部被发现了。”
谢怀霜自己点点头,又一处一处都问过去,最后停在那道还没完全长好的新伤上。
“一直都这么危险吗?”
“我们越危险,他们暗部越安全。”
谢怀霜身上的疤不比我少。剑伤、燎伤,长长短短、深深浅浅,掩在衣襟下面,袖口垂到肘际的时候,露出来上面一些小而密的创痕。
琳琅楼留下来的。
谢怀霜安静很久,看着我也一处一处都摸过去,忽然又开口:“神殿早不是你们的对手了,是不是?”
“是。”
“那为什么一直不动手?”
“推翻神殿容易,替代神殿……就不是这样了。”
我把他的头发慢慢理顺:“那么多人都信他们,想改变所有人的想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在所有人都还笃信神殿的时候动手,就算打赢了又怎么样呢?会有数不清的人为了维护自己的信仰和我们铁云城拼命的。
城主总是和我们一遍一遍地念叨这些。
所以从一开始铁云城就分出来明暗两批人。我们吸引神殿的注意力,暗部就带着铁云城的各种器具、思想,用很多年,慢慢渗透到西翎国的每一个地方去。
不需要说太多,谢怀霜就立刻明白了。
“现在是不是就可以了?”
“本来还差点。”
谢怀霜的头发真的很长,我终于全部理了一遍。
“当日我跟你演那一出戏,算是又推了一把。”
谢怀霜嗯了一声,自己的枕头不用,又挤到我的枕头上。
“你不是有枕头吗?”
还是他自己精挑细选的,布料、纹样,全都是他喜欢的。
“睡觉。”他不接我的话,“明日……明日不能起太晚。还要去给城主他们看煦州的布防。”
“行。”
“好久没跟你打架。你今天是不是改了把机关伞?明天和你试试。”
“你明天可以吗?”
“……不可以我就跟你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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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发现这个小祝好像每天都在变着法地奖励自己[问号]
第51章 长望霜天(六)
入夏的时候, 煦州传回来消息,神殿才出师就吃了败仗。
“果然还是之前的布防,一点没改。”
谢怀霜先开口:“但是之后不能都像这次一样——太顺利了, 神殿很快就会起疑心。”
陈师姐点点头。城主也嗯了一声,转过来目光看我:“你明日到了衡州, 要把握好分寸。”
“是。”
神殿在衡青济三州的布防图是谢怀霜花了半个月画出来的, 应对的策略也是和我一起定的。这几天他连着熬了好几天的夜,现在眼底下乌青还很明显。
——我在旁边都还是这样, 等我到了衡州,他这个人只怕更没什么约束了。
谢怀霜似乎看出来我在想什么,回去的路上,手凑过来勾勾我的手指。
“怎么了?”
“你到了衡州, ”他停下来脚步,抬头看我,婆娑树影在脸上摇摇晃晃,“不要着急 ,慢慢来, 也不用担心我。”
话说得倒是很好听。他这个人从来都不让人省心的。
我没说话, 指腹摸过去他眼底下乌青的部分。谢怀霜果然目光就闪了一下, 睫毛垂下来的时候, 蝴蝶翅膀一样从我指尖擦过去。
他心虚的时候总这样。
我等着他狡辩,下一刻却忽然被他抱住了,手臂紧紧地环住我的腰, 脸颊就贴在我锁骨处,杂乱的吐息透过轻薄的布料洒下来。
“什么时候出发?”
声音低低的,手臂又收紧一点,手上的剑茧从我腰侧擦过去的时候很明显。
“晚上。”
谢怀霜听了就嗯一声, 低着头,我摸上他的头发,缎子一样,被日光照得发热。
“之前是谁说我离不开人的?”
他没像之前一样来和我斗嘴,不吭声,只是脸颊贴着我的颈窝来回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