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完花狐狸就踮着脚,侧着脸凑上去展示他的头发,声音小小的,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你看,我也有一朵。”
庭澜脸色霎时间爆红,见惯了富贵的九千岁,就这样抬起手,珍重地摸了摸自己鬓边的小花。
至于之前想的什么试探算计……全都淹没在此刻沉寂已久心跳声中。
他是个凡人,走投无路的凡人,算不了那许多,只知道若是放手了,必定会追悔莫及。
身后的裴樾目睹了全部,默默闭上眼,把头埋到臂弯里。
不是,弟弟,你这是究竟什么情况?
哥哥年纪大了,看不明白,能不能跟哥说一声,怎么现在看起来,你比庭澜那太监还主动……
你是真看上那太监了?不能吧?
他比你大将近十岁!他不是个男人啊!
你怎么就看上他了啊!满宫上下有多少男人,你看上谁不好啊?
裴樾抬起头来,眼看自己家最好的一颗小白菜从窗外翻进来,那死太监还伸手去扶,两人状若亲密无间,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
痛心疾首!心如刀割!
裴樾伸手捂住自己的脑袋,仰头望苍天。
苍天没望到,只看见一张好奇的脸,“七哥,你头不舒服吗?”
是他端方正直,心地善良,貌美如花,但就是脑子不好的弟弟。
“没有。”裴樾咬紧牙关,瞬间坐正,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
“那就好。”
狐狸一屁股坐在裴樾身前,拉起他的胳膊。
你看起来不开心,我请你吃栗子。
裴樾不明所以,手掌虚虚握着,就见季青把他的手扒开,放上了一把被太阳晒过的,暖烘烘的栗子。
“给你吃,我挑过了,都是大个的。”狐狸骄傲地说,眼睛一闪一闪。
这可是狐狸严选板栗,包甜的。
很好,现在我们曾经见过世面的七皇子,望着些不值钱的栗子,也觉得十分宝贵了……
他甚至迷迷糊糊中……逐渐理解了庭澜:这样好的裴季青,配谁都不行,便宜了别人,不如便宜自己。
反应过来后,裴樾毫无征兆地,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他究竟瞎想些什么啊……
狐狸转了一圈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好,开始往外掏栗子,否则他两个袖子鼓鼓囊囊又沉甸甸,抬不起手来。
庭澜坐在一旁,望着堆成小山的栗子发笑,“我让人用糖炒好了给殿下送回来。”
狐狸一个劲儿点头,好朋友,还是你懂我。
庭澜起身给小皇子倒了一杯茶,才开始说正事,“皇帝找了群道士进京,此事你可听闻?”
“我锁在昭狱呢,又怎么会知道?”裴樾无语地喝了一口水,他现在看见庭澜和裴季青坐一块就难受,心疼。
“那你现在知道了。”
“……你准备做什么?”裴樾微微皱眉,他知道这家伙没安好心,果不其然在这里等着他呢。
“其中一个进宫的道士,与你是故交。”
“千岁大人看来比我还清楚,需要我做什么?”
“放心,不是危险的事,我只需要他帮我给皇帝的金丹里,多加一味普通药材。”
狐狸呆愣愣坐在一旁,手指捏着自己的衣摆,他只听见了庭澜说,皇帝那个老头叫了一群道士来,剩下的已经全部听不清了。
他也顾不上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蛋了……要完蛋了!
一个道士还好,怎么来了一群啊?
外面的道士可不是他家隔壁那几个好说话的家伙,整天就笑嘻嘻逗猫遛狗。
万一有个道行高的将他认出来,或者有喜欢抓妖精玩的……他会不会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可我没干过坏事,我想帮忙才来这里的。
如果知道我是狐狸精,庭澜也不会再理我了吧,季青无力地垂下头,从袖子里摸出姐姐给的钱袋,紧紧握在手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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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放一只小狐狸捏捏,一捏就会叽叽叫[猫头]
第8章 这不是那谁家的小谁吗?
司礼监中,一旁站着的人都屏息凝神,头埋的低低的装鹌鹑,唯恐触了九千岁霉头。
“户部的账平不了,让他们自己操心去,司礼监可不管。”一旁的陈喻出声斥责底下人,端着茶弯腰低声说,“掌印,这是新上的黄山毛峰,您尝尝。”
掌印即使发怒也不显山不漏水,陈喻作为庭澜心腹,一般都是由他出来唱白脸,但今日他却隐隐觉得,自家掌印看上去居然有些……烦躁?
稀奇了,就户部那点烂摊子,应该不至于啊。
庭澜手里翻来覆去把玩着一串蜜蜡,眼睛垂着,“把他折子撤回去,其他的容后再议,都下去吧。”
屋内人如蒙大赦,纷纷无声大喘气,行礼后退出门外。
陈喻上前,还想说些什么,庭澜伸手端起桌上的茶,“你也忙了一上午了,回去歇着吧。”
陈喻立刻退后两步,“是。”
等人都走了,屋里重新回归安静,庭澜皱皱眉头,把手里的蜜蜡手串搁到桌上,起身走向内间。
推开扇雕花木门,西洋进贡的水银镜子,清楚照映出来人的腰身和上扬带艳的眉眼,庭澜弯腰打开檀木桌上的小抽屉,从中取出只羊脂白玉镂刻的发簪,妥帖地放入袖子里。
小殿下似乎是病了,平时每顿能吃两大碗的人,居然茶饭不思,太医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十分让人忧心。
该去探望一下。
庭澜抬眼,正巧撞见镜子里自己雌雄莫辨的眉目,有些厌弃地转过头去。
皇帝请的道士已经入宫了。
九千岁坐在小轿上,行在路上就见烟雾缭绕恍若仙境,有道士在做祈福法事。
路上没有什么人,极为安静,隐约听见有几个道士在闲聊,庭澜掀开马车帘子的衣角,向外看去。
“你们说这世上真有妖怪吗?”一个面嫩的小道士发问。
有个蓝袍道士头一歪,咳嗽一声,不说话,就只点头。
“那,妖怪真吃人吗?”小道士一下来了兴致,连忙追问。
道士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来,“不吃人。”
厉害的妖精早辟谷了,不厉害的小妖精就吃点普通饭,只不过可能吃得有点点多,他们后院种的菜,全进了某个小妖怪的肚子里了,清蒸的还不吃,必须要爆炒的,饭后还得来点水果,伙食标准相当高。
“……那道友有没有见过狐狸精呀?真的很漂亮吗?”
道士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捂着脸,颇为艰难地点了点头,“漂亮,但可能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
小道士思考了一下他想象中的狐狸精,试探着问,“蛊惑人心,祸国殃民?”
那道士彻底憋不住了,也没回答,就是歪着头捂着嘴。
亲娘嘞,祸国殃民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他们那山上的本地土狐狸,偷鸡都不会,还祸国呢。
那傻狐狸怕是连祸国殃民四个字啥意思都听不懂。
为了维护自己世外高人的形象,那人终于艰难把头转回来,笑得风轻云淡,一甩拂尘,正色道,“蛊惑人心或许有,祸国殃民绝不可能。”
一边说一边想,隔壁小狐狸软绵绵的一白小团,说话也好玩,若是要蛊惑,也能蛊惑得了,毕竟修行之人都顶不住,普通人更不行了,也不知道能叫哪个倒霉蛋遇上,非得给他吃穷了不可。
九千岁随便听了两句,便放开帘子,目视前方。
那小道士似乎还在追问狐狸精究竟长什么样。
轿子缓缓向十三殿下的长秋宫去了。
*
自从道士进宫,狐狸就躲屋里不出门了,他躲被窝里都害怕,生怕床底突然跳出来个白胡子道士提着剑,要把他拿下。
做梦都是一个道士冲他喊,妖孽哪里跑,睡觉也睡不好。
但之前季青是每天要出去蹦跶着玩的人,这可把秋缘给急坏了,叫了太医过来,但左瞧右瞧也瞧不出毛病来,就说了些神思郁结之类的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