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睁开了眼睛, 心一横,唉, 喝药就喝药吧,反正眼睛一闭就过去了。
“殿下醒了。”
狐狸笑得十分灿烂, “醒了。”
“殿下刚才在花园里晕倒了。”
狐狸嘴硬,“不是晕倒,刚才只不过是睡过去了。”
“好, 是睡过去了。”庭澜顺着捋狐狸毛。
“左右这几日没有什么大事,以后再出去散心,我陪着你一起去,好不好?”庭澜说话声音很温柔,他抬手轻轻抚着狐狸的额发,眼神中却带着化不开的悲伤。
狐狸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跟庭澜一起出去,就不能玩狐狸追尾巴的游戏了,非常遗憾,不过与庭澜在一起是很好的。
狐狸坐起身来,身后垫着几个软垫。
九千岁坐在榻边,手里握着一把小银刀,慢慢削着一个梨。
梨肉雪白,切好放在白瓷盘里,端到狐狸嘴边。
“要不要吃一点?”
狐狸高兴张开嘴,啊呜一口咬下去,在嘴里嚼了嚼,十分满足,“甜的!好吃!”
小皇子这几日真的瘦了,脸颊两侧的软肉消减了,皮肉都有些贴骨,以往嫣红的嘴唇也失了颜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雪雕的一般。
可他还偏偏强颜欢笑……
庭澜移开目光,弯腰扶起狐狸,把软垫撤走,好让他躺下,“殿下好好休息,等身体养好了,咱们再出去好好玩。”
狐狸躺得乖乖的,重重点了点头。
但等庭澜前脚离开,后脚他就偷摸抱了些话本上来看。
由于这次晕倒,安王病重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第二日长秋宫里就来了人。
宁王大咧咧坐在床前,但倒是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怎么病了,是不是庭澜欺负你了?你跟哥哥说,哥哥给你做主。”
狐狸急忙摆手,“不是。”
宁王叹了一口气,“父皇病了,你也病了,兄长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怪怪的。”
他反应过来说了不该说的,立马挠挠头,“算了算了,不跟你说这些不高兴的了,好好养病,我给你带了些补药。”
狐狸一听药这个字就拉长了脸,十分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谢谢皇兄了。”
周以清没走正门,是翻墙进来的,他怀里揣着些药丸,在后院听了许久,确定屋里没动静了,才偷偷进来。
狐狸之前每次给他送饭的时候,应该也是这种操作,如今轮到周以清来了,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小季青,你这是怎么回事?”他慌里慌张,围着床转了一圈,“这不应该呀,你平时健康得跟牛似的。”
狐狸声音小小的,“不知道。”
道士瞪大了双眼,“那太医都没查出来?”
狐狸摇头。
周以清抱着头,开始发散思维,往外部思考原因,“是不是皇宫这地方不好?克你来着。”
他其实想问,是不是庭澜克的狐狸,但他实在是碍于九千岁淫威,不敢开口。
“不行不行,你这个样子太吓人了,小道想办法传信给你姐姐,让她来接你回去。”
“可是劫还没渡呢……”
“哎呦,我的祖宗啊,你这个时候就别想什么渡劫了,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听话,我去传信。”道士急得直拍大腿,“就算不回去,让你姐姐想想办法,也是好的。”
狐狸低着头不说话了。
他不想走,他不想与庭澜分开。
不就是偶尔吐一两口血,然后会突然睡过去,又不痛又不痒的,说不定多睡觉还能长个子呢,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就一定要走了?
狐狸闷闷不乐地把自己的脸,缩进被子里。
庭澜此刻就坐在窗旁,隔着明窗,他可以清楚见到来往院中的人。
他都不知道,小皇子居然认识这么多人呢。
有这么多人挂念着殿下……真好。
但人来的这么多,未免有些打扰殿下休息了,庭澜放下帘子,离开窗边,转身吩咐身边的小太监。
“殿下要休息了,让宾客离开吧。”
余温怀正巧走到在口,他的消息不如那些王公贵族灵通,刚刚才听说了此事,便匆匆赶来。
他掀开门口厚厚的帘子,小心进了门。
屋内是浓重的药味。
透过垂下来的半透明帷帐,隐约能看见床上躺了个人影。
似乎已经睡着了。
余温怀站在门口犹豫片刻,觉得不要再打扰了,正想离开。
忽然,帷帐被掀开,狐狸露出脑袋来,神神秘秘地冲他招招手,“帮我把桌上的点心拿过来,好不好?”
狐狸刚刚把自己的话本,掖到了屁股底下。
嘿嘿,现在正好使唤人把点心拿过来,真是愉快的生活!
余温怀低头一笑,“殿下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我很好的,没什么事。”狐狸抱着点心盘子,开始大嚼特嚼。
余温怀脸上浮现一些担忧的神色,突然想起一些不好的消息,他歪头看了一眼门口,俯下身子,低声问道。
“可有人强迫殿下?”
狐狸嚼嚼嚼点心,心中有些不解。
强迫?强迫我喝药算吗?
还没来得及回答,有一个小太监恭敬敲了敲门,“殿下身体不适,要休息了,还请大人先行离开。”
余温怀手骤然一抖,十分僵硬地回头,然后站起身来,低声说了一句,“殿下保重。”
狐狸还完全不知道他多想了些什么,笑着朝他摆摆手。
余温怀刚走了几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他猛地回头。
就见小皇子苍白的面色因为咳嗽,泛上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他身子半垂在床下,手指捂在唇边,秀眉紧蹙。
“殿下可好?”余温怀大惊失色,快步上前。
狐狸大喘了几口气,抬起身子来,手指垂下,声音沙哑地说,“没事。”
就是嗓子有点痒痒嘛,也不是什么大事,吃些点心、鸡腿什么的,往下顺顺就好了。
余温怀却骤然怔住了,他眼尖地发现小皇子垂下的手指上,沾了一抹殷红。
外面的小太监听见动静,急忙跑进来,将狐狸扶起,“殿下可好?太医马上到。”
余温怀愣愣站在原地,“殿下咳血了。”
小太监一惊,急忙从旁边的柜上取下药丸,递给狐狸。
“真是多谢余大人了,殿下病重,实在无力见客,大人先请回吧。”
余温怀微微一颔首,转头离去,心中却满是波澜起伏。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个小太监绝非普通宫人。
否则怎么会一眼就认出他来?
看来长秋宫内,真的是安插进了别人的耳目,甚至还肆无忌惮,好像有恃无恐一般。
余温怀快步离开,一路上心事重重,这件事情明显不是他能插手了的……
宾客走了,庭澜从侧间走出来,太医已经给狐狸重新诊过脉,说的还是那些车轱辘话,需要静养之类的。
狐狸大字躺在床上,十分无聊,感觉自己不存在的尾巴都躺痛了。
好好的狐狸,这样躺就躺废了。
“我想出宫玩。”狐狸拽了拽庭澜的袖子。
“太医说了,殿下现在不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