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姐姐还有一个问题,你平时很厉害的,怎么就被一个凡人给刺中了呢?”
狐狸瘪了瘪嘴,“我也不知道,但是浑身提不起力气来,很难受。”
关宁瞬间紧张起来,“好孩子,你不会是中毒了吧,我给你的药不管用吗?”
“吃过了,当初道士给我算了,说我离开庭澜就好了。”
关宁沉默了片刻,突然想起了关键,“你跟那个庭澜……睡一起了是吧。”
“对啊。”狐狸快活地点点头。
“傻孩子,那是双修啊……”关宁捂住额头,怪不得你突然法力衰退。
你这是双修修过头了,本来是修为共济,但庭澜完全没有修为,只能是你帮他了……
关宁捧着狐狸站起来,“那看完了我们就回去吧,回去好好修炼,争取早日回来见你的心上人。”
夜深了,其他送殡之人都已经散了。
漆黑的棺木停在灵堂之中,裴樾正在灵前边哭边烧纸钱。
他哭的特别难听,像一只干嚎的鸭子。
庭澜站得离他远了些,直盯着那漆黑的棺材问,“太子今日也来了?”
“来了。
“你想做太子吗?”庭澜头都没有歪,口气平淡地问,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如何。
裴樾脸上还挂着眼泪,猛地抬起头来,“我非长非嫡,母妃早逝,母族势弱,这怎么可能轮得上我?”
“你只说,愿不愿意?”
裴樾十分僵硬的点了点头。
庭澜弹了弹衣角的灰尘,淡淡开口道,“好,你要是即位,记得给季青追封。”
他直愣愣盯着眼前的棺材。
生与死,也只离了这么一步的距离而已。
他走向前去,轻轻摸着棺材,他俯下身,有些抱歉地小声说,“打扰殿下安睡了。”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棺盖。
明天这棺材就要钉上,他想看小皇子最后一眼。
或者,今晚最后一次共枕。
殿下今天一个人躺在灵堂里,孤孤单单,他该去陪一下。
庭澜将眼神移开,迟疑了一瞬,然后低头往棺中望去。
但棺中空空如也……
明明是他亲手给小皇子换的衣冠,亲手将小皇子放入棺中,为何会凭空消失不见?
庭澜踉跄了几步,抬起头,看着堂前的灵位怔怔出神。
殿下,丢了?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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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狐狸双修分了些修为给庭澜,大家不用担心什么寿命论,要是还不放心的话,我就让姐姐发明长生不老丹[撒花]
第67章 嗜痛
庭澜又做梦了, 梦中他回到将小皇子入殓的那天。
桩桩件件都在眼前重演。
他本来是万般舍不得将季青下葬的,只是陈喻说,民间有传说, 说人死后尸身停放太久,投胎转世就会晚些。
他不愿因自己误了殿下的时辰。
庭澜俯下身来, 在小皇子唇边印下一吻。
“殿下今日可好?”
他笑得如往日一般温柔,只是眼中尽是疲惫,好像只靠一丝理智强撑着, 一旦这丝理智断裂, 他会马上疯掉。
一个平静的疯子。
庭澜脱下小皇子穿的柔软长袍,将他小心翼翼抱起,放到清水之中。
温热的水流,顺着苍白的皮肤潺潺而过,流过那道不会再出血的骇人伤口。
庭澜面上隐隐有些发红,脸上浮现些幸福来, 往小皇子身边浇水, 一边笑着回忆。
之前他好像只与季青洗过一次澡,当时季青害羞极了,藏在水里不肯出来,上岸裹着衣服就跑。
庭澜拿起一旁的玫瑰膏子, 搓洗着季青的长发,长发柔顺, 飘散在水中,与他活着的时候并无二致。
“还是喜欢这个味道对不对?”庭澜弯下腰, 凑近季青的耳朵低声问着。
他自顾自继续笑着说,“番邦进贡来了新的味道,我闻着挺好, 香而不腻,不如给殿下几瓶如何。”
殿下要如何试呢?只能放进棺材做陪葬了。
可庭澜的口气却极其寻常自然,好像只是送给心爱之人一件礼物。
他的左手上缠着一块纱布,这是庭澜之前自伤留下的,他割得十分用力,伤口极深,好在未伤到经脉,已经裂开多次,但庭澜从没在意过。
甚至他是刻意将自己的伤口撕裂,看它鲜血淋漓。
好像这样就能畅快似的。
纱布已经被水浸湿了,隐隐透露出血色来,庭澜将衣袖挽到肘间,露出洁白的小臂。
他像是寻常聊天似的,笑着一句接着一句,只是并没有人答复他,或者说,狐狸的回复,并不能被人听见。
在庭澜看不见的地方,狐狸几乎急得伸腿瞪眼,眼泪汪汪,“庭澜,你的手,去重新包扎然后涂药好不好?求你了,好痛的。”
“殿下,洗好了。”庭澜拿帕子擦干了自己手上的水,弯腰将小皇子抱起来。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小皇子比以前轻了,抱起来要省力许多。
庭澜怕血沾到小皇子身上,直接将自己手上的纱布扯了下来,伤口半凝固的血液沾在纱布上,一撕开就是钻心的痛。
庭澜的表情变都没变,他随便拿了块干净棉布,将手一包,确定不会有血渗出来后,才上前将季青用布巾裹好,放到一旁的榻上。
自己转头从一边拿起繁丽的华服,举起来给季青看。
“殿下喜欢这衣服吗?工还不错。”
狐狸看似静静躺在那里,一句话不言,实则已经嘟囔了半天了,只不过没人能听见,“我觉得不错,颜色红红的,我很喜欢,但我感觉衣服不要紧,你先去治手比较好。”
庭澜笑了一声,解开包裹狐狸的布巾,替他穿衣服。
这件衣服不是赶制的,甚至还有两件。
这是庭澜之前秘密命人制作的婚服,前几日刚做好,甚至狐狸都没有见过。
婚服找了江南手艺最好的绣娘,用料更是不惜重金,岂是一句工不错可以形容的。
如今只能穿进棺材里了……
庭澜本想着一人一件,同死共穴也算是一桩美事。
他那件就留着吧,没机会穿了。
狐狸这辈子就没被人伺候着穿衣服,可给他别扭坏了,要不是动不了,非得哼哼唧唧团成一个球。
庭澜往后退了两步,仔细打量着。
衣服好看,就是显得小皇子脸色更苍白了,庭澜弯身抱起他,走向另一个房间。
一具金丝楠木的棺材正静静地停放在那里,棺中放着缀有珠玉宝石的锦被。
但现在庭澜不舍得让小皇子躺进去,毕竟再华贵的棺材也是又冷又硬的。
“殿下陪我再待一会吧。”庭澜垂下头来,将自己的脸埋进狐狸的颈窝里,玫瑰膏子的熟悉味道涌入鼻间,与往日并没有什么区别。
梦,中断了。
司礼监内,庭澜也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刚才应该算是个美梦,毕竟如今小皇子失踪,下落不明。
到底是什么人,能从众目睽睽之下将小皇子带走?再想到前几天的纸条,庭澜不禁要往怪力乱神上去猜。
他低下头来,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没想到如此地步,事态竟然还能变得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