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色将明未明,庭澜披上衣裳,往外走。
刚出门两步,他突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
小皇子养的那只狐狸去哪了?
怎么这么多天,从未见过他?
小皇子去世,长秋宫内一片大乱,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去喂他,会不会饿肚子。
如此想着,庭澜便走到小厨房,去寻了一只煮鸡腿,将肉细细撕下来,拿瓷碗装好,准备出去找一下狐狸。
外面晨雾笼罩,树影朦朦胧胧,庭澜踩在青石地上,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长秋宫院内,只有一身白衣的秋缘在打扫,听到外面有响声,她颇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这么早,是谁来了?
“见过九千岁。”秋缘有些紧张地行礼。
庭澜端着白瓷碗,环顾了下院内,“小皇子之前养的狐狸,你有见到吗?”
秋缘摇了摇头,“已经许久未见了,至少十几日前,奴婢就没再见过狐狸。”
“多谢,打扰了。”
庭澜出了门,端着瓷碗,顺着墙根寻找。
从前这只狐狸从前就神出鬼没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窜出来,往他面前一站然后吱吱叫,要抱抱。
这样机灵的狐狸,自己在外面应该也能生存。
虽然如此想着,庭澜的脚步还是没有停,但一番找寻之后依旧无果,只好折返回去。
天色已经明亮,到了大臣们退朝的时辰,穿着红色官袍的大臣们手持笏板,行色匆匆。
庭澜近些日子一直称病,故而未曾上朝,他避开人群往花园去。
行走间却听见一小撮人在议论纷纷,“跟你们说,我当时看的真真的,王兄也在场,那只白狐狸……”
听到白狐狸三个字,庭澜目露迟疑,停下脚步,转过头去,“你们见到了白狐狸,在哪里?”
正兴致勃勃说着的人,听见有人搭话,当即补充道,“哎呀,这位大人你是不知道,我们见着的呀,不是普通狐狸,是狐狸精,那是会说话的。”
周围传来一阵嘘声。
“嘿,你们别不信呀,那狐狸还问我金銮殿怎么走呢。”
“那你给人家指路了吗?”同僚打趣道。
“哪敢呀,我吓跑了。”
庭澜听完摇了摇头,这都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无奈笑了笑,转身离开。
今天还有事要做呢。
庭澜依旧穿了一身素衣,不过这白色的衣裳,与今日要干的事情极不相称。
诏狱门口,庭澜将鸡腿喂给了看门的大黄,大黄高兴得直摇尾巴。
他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了诏狱。
陈喻早早在隔壁等着了,经过前几天的事,他得紧紧盯着掌印才放心。
进门之前,庭澜刻意活动了下自己受伤的手,痛苦能让他保持清醒。
刺痛如愿传来,但好在伤口已经愈合,并未出血。
伤愈合得很快,这应当是好事,庭澜却皱起眉头,似乎有些不悦。
陈喻替他推开监牢的门。
牢里头锁着不成人形的将军,还喘着气的那种。
太医院的太医,每半日都要来诊脉,专门用上好的参汤给他吊命,就怕他半道死了。
“陈喻,今日你来挑吧。”庭澜慢条斯理地掏出黑色羊皮手套戴上。
理智断开,他现在看上去终于像个真正的疯子了,手指因为兴奋开始颤抖,嘴角噙着一抹笑,但眼睛里却含着深深的哀伤。
与小皇子在一起时,庭澜还顾忌着积善行德,现在他完全不在意了。
就算要遭报应遭天谴,也最好早些来,他急着与季青同路。
就是不知道他这辈子杀孽太重,能不能与季青一道。
“跟着你造反的那几个旧部,昨日已经抄斩完了,你坚持坚持,不要早日与他们团圆。”
陈喻上前,拿开堵嘴的布。
“呸,阉人,那日我的人怎么没直接杀了你?”他放完硬话,居然一闭眼,想要咬舌自尽。
却被陈喻手疾眼快一铁钎捅进嘴里,“您要是在这咬舌自尽都没有用,太医都在外面候着呢。”
“敢造反,怎么还怕这点痛?”陈喻继续笑了笑,不阴不阳地说。
“庭澜,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这话,门外突然闪出一个仙风道骨的年轻道士来,倒有几分唬人的架势,一甩拂尘说道,“无量天尊,正巧了,小道往生经念得好,您要是死了,当场就给超度了,成不了鬼。”
就你派人捅死狐狸的,小道绝对不会放过你,你之前想杀九千岁也不成,他钱还没给我结完呢,我们那观里上下老小还等着吃好饭哩。
在庭澜不知道的地方,狐狸和姐姐到家了。
狐狸还待在珠子里面呢,他一进门,就咕噜咕噜滚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大叫,“姐姐我要修炼,我要疗伤。”
关宁拄着剑站着,心想,这倒霉孩子这辈子除了吃饭,头一次这么积极。
“快练吧,练好了,回去找你的好庭澜。”她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京城那边应该不会有问题吧,走前还嘱咐了道士,让他好好看着庭澜。
但感觉道士……不是很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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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狐狸回去见庭澜的那一部分,跟文案小剧场会有一点出入,因为感觉直接掉马有点无聊,我准备加点内容进去[熊猫头]
第68章 你是谁派来的?
狐狸修炼了一整天, 真的给累坏了,咕噜噜滚到窗边看院子里的鸡。
出去这么久了,鸡都长得很肥了, 但是他现在没法吃东西,真的好烦恼。
唉, 我的烤鸡腿,烤鸡翅,烤鸡脖, 烤鸡架。
关宁拿指头戳了戳装狐狸的珠子, “要不要去看看你的衣服?”
“咦,什么衣服。”
“就是你下葬……啊不,就是我把你带回来的时候,身上穿的那件。”
“庭澜拿给我看过,但是没太看清楚。”狐狸又叽里咣啷咕噜噜,跟在姐姐脚边滚过去了。
明明他现在只是栖身在一个圆溜溜的大珠子里头, 偏偏能从珠子横冲直撞的背影里看出些兴高采烈来。
关宁把狐狸抱到榻上, “你看,是不是可漂亮了……感觉像结婚穿的呢。”
狐狸绕着自己的身体滚了一圈,傻乎乎的发问,“结婚穿的?”
结婚这两个字有些熟悉, 好像是在哪本话本里看见过。
“结婚就是一个仪式,两个相爱的人准备厮守终生。”
狐狸马上兴奋地原地蹦跶起来, “太好了,我要去跟庭澜结婚!”
“好, 那我把这衣服留着,等你以后跟庭澜结婚穿。”关宁手挥了一下,躺在榻上的俊俏少年, 就变成了一只蜷缩着的雪白狐狸。
狐狸操纵珠子上下摇了摇,像是在疯狂点头。
关宁从衣服堆里把狐狸抱出来,搂在怀里掂量了掂量,顺手摸了一把狐狸毛,“在外面真是受委屈了,感觉都有点瘦了。”
“姐姐,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好呀?我想吃东西,想回去找庭澜。”
“身体我已经帮你修复好了,现在就看你自己了,加油修炼吧。”
狐狸一听,马上干劲十足的滚走了。
一边滚一边大声嚷嚷,“我一定能很快见到庭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