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让人生气。
二月头一天,明德书院各种热闹终于落幕。
东院那边,帮宋溪说话的两三个举人还是收到谢礼。
看着眼前的好茶,他们三个还小声嘀咕:“都是宋家人,宋溪做事反而更妥帖。”
“对啊,事情闹那么大,宋渊就当不知道。”
“别说了,那王夫子同时教宋溪跟宋渊,两人待遇天差地别,要说里面没有宋渊的事,谁信啊。”
“宋溪九岁时,他大哥已经十八了,但凡挂念弟弟,都不会任由弟弟被夫子欺负。”
但到底是人家的家事,看在宋溪的面子上不多讲了。
只是好奇,这兄弟两个,以后要如何相处。
还挺有意思的。
接下来几天里,王翰毅再也没有出现在学生面前。
这段时间都由周助教代八股课。
又是当助教,又是代课,肉眼可见的吃不消的。
既如此,裴训导向院长请示,新招来一位举人,为第四书斋八股夫子。
二月初九,新任八股夫子过来上课。
所有人都知道。
王翰毅已经是过去式了。
细数他这段时间的做派,实在把小人行径写到骨子里。
学高为师,身正为范。
王翰毅哪点符合上面的说法。
没有直接开除,是明德书院留给读书人最后的体面。
也算给他一条生路。
直接被书院开除,那他教书这个差事就不用再做了。
虽说身为举人,不缺吃穿用度,但脸面上过不去。
院长还找他谈话,意思是让他暂时做些杂务,以后看情况再说。
梁院长说的客气,但王翰毅脸上却火辣辣的。
再看到其他夫子,还有专门代替他的那位八股举人。
王翰毅自己先待不下去了。
新夫子来的当天,他便向梁院长请辞。
梁院长眉头紧皱,再次道:“回乡?不年不节,何必急着回去。”
“过个一年半载更是妥当。”
但王翰毅坚持要走,为了这脸面,他也待不下去了。
梁院长难得苦劝。
见对方实在要走,只得道:“路上小心。”
本来以为是院长随口说说。
王翰毅没有多在意,立刻收拾行装离开。
包裹里还装着宋渊给的五百两银票。
明德书院,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宋家的事也跟他再无关系。
“宋溪,看你能得意多久。”
“小时了了大时未佳的人多了,说不定再栽到池塘里,直接投胎了事。”
王翰毅嘴上咒骂,面上也扭曲。
正在教宋溪正儿八经下棋的闻淮听说此事,只淡淡道:“出京城再说。”
宋溪看看他,又看看闻淮手下,只当是什么公务,继续专心研究棋局。
都说围棋要从小学,他必须赶紧补回来。
二月十六,即将回到老家的王翰毅心心念念管家帮他纳得佃户女儿,听说生的花容月貌,年龄不过十五。
什么狗屁京城,什么明德书院。
他这个举人在京城不算什么。
但在老家,他是说一不二的举人老爷。
回头开馆教书,不比之前好?
这里的学生,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天才也好,蠢蛋也好,只要给钱就能教。
心里做着美梦,原本平稳驾驶的马车猛然拐弯,直冲附近一处池塘而去。
顷刻间,连车带人一同扎进水中,只听扑通一声,看得人胆战心惊。
后面跟的仆从顿时傻眼,连忙喊人呼救。
“马受惊了!我家举人老爷掉到池塘里了!”
“快来救命啊!”
水下挣扎的王翰毅被车夫死死按住不得挣脱。
等他气绝身亡,这车夫从另一个角度飘上来,被好心乡邻打捞救上岸。
这人连连叩谢,把身上银两全都摸出来送给恩人们。
众人眼神怜悯,不过虽说是破财了,但至少保住一条性命。
大名鼎鼎的王举人就没那么好运,被捞上来时,早就气绝身亡。
等家人哭着跑来时,尸体已然浮肿,看得愈发可怖。
谁都不敢再多看,接下来的哭声也是被吓哭的。
池塘水不算深,怎么就没了呢。
而且走得那样快,像是就该命绝于此一般。
不过这也好。
这人横行霸道惯了,还没到家,家中妻儿老小便有些不安。
如今人没了,大家反而松口气。
尤其是刚被抬进门的小丫头,家中连夜把人接走,只当这事没发生过,王举人老婆还给了些银子,算是补偿。
王家念着天气越来越热,挑了个最近的日子草草下葬,还用池塘淤泥填了坟墓。
这是车夫提议的,说既死池塘,不如就用淤泥来填,算是有个归宿。
王家人也没反对,风水先生算了算,同样点头说好,于是竟真这般做了。
等消息传回明德书院,已经接近二月底。
只是夫子之间略说了说,唯恐吓到学生们。
院长听说后,勒令众人不许再提,更不能让学生知道。
毕竟现在明德书院最重要的事。
正是三月踏青爬山。
学生们正高兴呢,何必扫他们兴。
还有,那就是挑选十名品学兼优,聪明伶俐,最好形象极佳的学生。
代表明德书院,跟南山其他书院比试君子六艺!
这可是他们明德书院再次大放异彩的时候。
可不能跌份!
他们书院每年都是第一。
今年肯定不能例外!
不仅要赢得比试,还要赢得漂亮!
宋溪的名字赫然在列。
论能力论形象,谁有他更合适啊!
第56章
咱们小溪往那一站,就力压众人了!
这话是闻淮说的。
他正苦心琢磨,要给为期两天的比试,准备多少套衣物配饰才够。
宋溪懒得理他,直接道:“那是去爬山,我才不要叮叮咣当。”
闻淮道:“到了山上再换。”
闻淮顿了下:“你们今年住的行宫是太子所有,一人一间房不是问题。”
南山整体不算太高,主峰上建有皇家行宫,早些年归太子所有。
听说是明德书院梁院长有脸面,把行宫借出来。
除了核心主殿不能去之外,其他地方允许南山五家书院训导夫子,以及参赛学生入住。
现在已经分好。
听说明德书院夫子学生住的位置最佳,其中一处桂园风景视野都很好。
宋溪就跟其他参赛选手,诸如邓潇等人一起住里面。
据邓潇所说,往年都是租用山上小院禅寺,两人住一间房就不错了。
今年太子殿下大方,让他们也住的舒服。
闻淮听宋溪一口一个邓潇,开口道:“不应该多说说太子,提什么别人。”
宋溪下意识道:“太子也是别人啊。”
这下闻淮不说话了,只挑出几身天水碧,正青色衣衫,看着清清爽爽,正适合春日踏青穿。
头上碧玉发簪,浅色绸带,再有几块好玉。
就连鞋子也配的极好。
闻淮审美自不必说,宋溪又是什么衣服都衬的,穿什么都漂亮惊艳。
美中不足的是,踏青爬山这两日,闻淮看不到。
闻淮心里觉得遗憾,又道:“等你休息,咱们去爬皈息寺附近的山。”
宋溪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好啊,肯定也好玩。”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想到文夫子。
要不,换个地方爬?
如果被文夫子发现,那就不妥了。
不过两人看看对方,都没说出来,只得到时候再讲。
这就罢了,等滨上楼饭菜送来。
宋溪跟闻淮都意识到,他们连滨上楼都去不得。
至于书院前山更不用说。
宋溪知道他们两人爬山时,前后都有人看着不许其他人出入,便不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