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想考科举(102)

2026-04-08

  可他每说一句,就会被宋溪合理驳斥。

  或者说并非驳斥,只是毕恭毕敬的解释。

  刚开始还只有第四书斋的学生们帮腔。

  等其他书斋,甚至东院举人都来的时候。

  王翰毅每曲解一句话,都不用宋溪开口,便有学生反驳。

  你说这句话不对?

  那请问哪里不对?

  若要改的话,你要如何改?

  排比不好,对比不好?

  王夫子的高见呢?

  西院学生还好,大家都是秀才。

  即便西院第一名邓潇邓秀才,也只是跟宋溪一样,不管口中如何应对,但两人态度谦卑,完全的学生姿态。

  但东院举人一来,对王夫子牵强附会的批评就不留情面了。

  “毫无古文之风?”

  “这句话化用《庄子》,之前也被《文书草堂笔记》引用过,这位大儒的话,竟然毫无古文之风?”

  “王举人,你没读过这位大家的时文?”

  “行文果断,被你说成武断?这又是何解。”

  “王举人你的八股功底,到底还有多少?”

  西院既然是秀才,又是学生。

  不好说的太难看。

  东院举人哪管那么多。

  你又不是我老师,咱们也都是举人。

  自然有什么说什么。

  最关键的,还是宋溪的文章足够好。

  如果这种文章都能挑刺。

  那天底下的学生都不要学了。

  怪不得王翰毅满头大汗已近虚脱。

  以他的水平,不可能不知道宋溪今日文章已然脱胎换骨。

  不是自己能挑刺的了。

  看到周助教跟裴训导过来如蒙大赦。

  不管怎么样,他们肯定会递台阶,他也能赶紧脱困。

  裴训导一来,确实第一时间呵斥众学生们,连东院举人都要乖乖听话。

  谁让裴训导既是进士,为人也让大家敬重。

  “二月头一日,不好好读书,在此瞎胡闹什么。”

  “其他时候也就罢了,偏偏今日有贵客到访。”

  “让贵客看了笑话,人家当着院长的面问,书院起了什么争端!”

  贵客?

  还当着院长的面问?!

  王翰毅本来以为有救了。

  可听到这话,差点栽倒在地,声音颤抖道:“哪位贵客。”

  周助教看了他一眼,心里叹口气。

  都是读书人,都是当夫子的。

  学生纵然有错,也该大度原谅。

  但他跟宋溪的争端,本就是夫子有错在先,即便学生不留情面,当夫子也该退一步,以后不来往便是。

  可他倒好,跟学生杠上了。

  哪有半点师德。

  今日这场闹剧,也是他自找的。

  周助教跟裴训导没有回答王翰毅的问题,反而对聚集在此的学生们道:“太子殿下赐书一千套,院长留下三百套,已搬进藏书阁。”

  “现在过去借阅,还能借的到。”

  “再晚就要等其他同窗看完了。”

  太子赐书?!

  以《心鹄》为首的那套书?!

  话音落下,机灵点的学生已经往藏书阁方向跑了。

  至于贵客是谁,已然不用多讲。

  整个明德书院,甚至整个南山都知道。

  殿下亲临明德书院赐书!

  刚走没多久!

  第四书斋这场风波被天大的好消息掩盖。

  但人群中间的王翰毅嘴唇颤抖。

  为什么偏偏是今日,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丢人?!

  宋溪明明是个蠢人。

  九岁入学时被说几句,眼泪就直接掉下来。

  大哥小厮欺负他,也只敢瞪着眼不说话,然后偷偷抹眼泪。

  听不懂讲课,便自己硬啃四书,根本不敢多提问。

  当夫子的脸色一变,他便察言观色闭嘴了。

  怎么如今变成这样。

  变得这样难缠。

  而他要被自己欺负过的幼童拉下马。

  太子殿下面前闹了一出好戏,他已经完蛋了。

  其他人都跑去借书,宋溪并未离开,直视王翰毅的眼睛。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周助教赶紧阻拦,裴训导也觉得诧异。

  按理说宋溪不是这样的人。

  很多事情,他不怎么计较的。

  看来这王翰毅私下做的事,只会更过分。

  好在此刻只有他们四个在场。

  王翰毅为了面子不会说出去,自己跟周助教当没听到好了。

  “宋溪,去借书吧。”裴训导道,“王夫子辛苦了,先回夫子院休息。”

  周助教把宋溪的文章拿回来,再把其他学生文章也收好。

  等宋溪离开时,隐约听到裴训导道:“王夫子脸色不大好,想来最近不好教书,最近由周助教代八股课。”

  周助教称是,王翰毅唯有答应的份。

  事情闹成这样,还闹到贵客跟前,王夫子作为始作俑者,最近或者说以后,都不宜露面。

  大白话便是。

  王翰毅被停课了。

  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回来。

  就要看情况。

  宋溪走出书斋,表情格外放松。

  他做得越好,某些人就会过得越差。

  想回来教书?绝对不可能。

  宋溪并未去藏书阁,直接回了号舍。

  一个是那些书他都看过了,而且闻淮肯定会给他留一套。

  二是现在去也晚了啊,没必要再去挤。

  难得悠闲片刻,宋溪甚至有了煮茶的兴致。

  直接在号舍前的小花圃里升起小炉子,认认真真泡了壶茶。

  想到自己辅修的功课,又翻出一幅棋盘,摆在花圃里。

  乐云哲,萧克,廖云,还有西院第一邓潇“抢”书回来,就看到宋溪一手喝茶,一手研究棋谱。

  “好啊,惹了那么大乐子,还这般悠闲?”邓潇愈发欣赏宋溪,“文章做得好,人也有意思。”

  今年二十四的邓潇,来明德书院已经五年。

  但像宋溪这样的同窗,他还头一次见。

  本来以为他怒怼王夫子已经够有魄力。

  今日这文章更出乎他的意料。

  好文采,好文章,好魄力。

  现在嘛,好悠闲。

  宋溪看他们,笑道:“快来吃茶。”

  王夫子“品读”自己文章时,他们都帮了忙的。

  宋溪煮茶也是请他们吃。

  当然,还有东院举人们。

  可惜举人帮完忙就跑,根本不给宋溪感谢的时间。

  作为宋溪好友,乐云哲他们自不在话下。

  但邓潇仗义执言,是他没想到的。

  宋溪亲手倒茶,邓潇只吃一口便又赞道:“好茶。”

  等众人都吃了茶,又看向宋溪。

  得知王夫子已经被停课,大家明显松口气。

  本来还以为这事收不了场呢。

  毕竟不管怎么样,夫子就是夫子。

  幸好贵客出现的及时。

  而且宋溪的文章也够好,显得王翰毅就是故意挑刺。

  即便要尊敬师长。

  可他这般做派,已然被很多人不齿。

  即便之前更偏向他的其他夫子们,心里早就有意见了。

  尤其是春秋夫子跟礼记夫子。

  两人私下里劝过王翰毅,还托同乡学生萧克带话,让宋溪不要介怀。

  公道自在人心。

  是非对错,一目了然。

  此番风波终于过去。

  大家也不用为宋溪担心了。

  尤其是萧克。

  这段时间就属他骂王夫子骂得最狠。

  就差把人绑起来打一顿。

  众人说说笑笑,不时还有其他同窗来蹭茶吃。

  谁不想跟宋溪打好关系。

  别看他年纪小,潜力巨大不说,性格也让人喜欢。

  做事不卑不亢有勇有谋。

  即使被那般打压,还是能挺过来,还能在高压下写出好文章。

  萧克看得不高兴了。

  怎么宋溪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自己都要排不上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