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想考科举(101)

2026-04-08

  放在之前,宋溪哪能直接背完全文。

  说几句就会被王翰毅打断。

  可这一篇背完,他只有脸色铁青的份。

  显然此文已然足够优秀。

  可这还没完。

  宋溪共有十六篇文章呢。

  “继续。”王翰毅咬牙。

  偶尔做出一篇佳作不算稀奇。

  他就不信找不出一点问题。

  宋溪笑:“那就这一篇吧。”

  “吾十有五而志于学。”

  我十五岁的时候,便有志于学习。

  “圣人希天之学,与时偕进也。”

  “夫学与天为一,学之至也。”

  圣人仰慕老天创造万物学说,学习应该与天共同进步。

  学问天道本来就是一样的。

  学习也是要循序渐进,逐步积累的。

  圣人都这样,那普通人也是这般。

  天人合一,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随心所欲,懂得与时间同步,才是真正的学问,真正的天道。

  同窗们本来还在赞叹文章精意,以圣人学说为我所用。

  可越听越不对劲啊。

  圣人都说,学习要循序渐进,一步步来。

  那你王翰毅呢?

  此篇文借着圣人的文章,圣人的口吻。

  把某些人骂了个体无完肤。

  如果这篇只是牵强附会,那下一篇呢?

  “题为,禽兽逼人,则近于禽兽。”

  此为为截搭题。

  就是科举题目的一种,这两句话并非出自一个句子,而是截取一段内容,搭在一起。

  大意是,天下不太平的时候,禽兽危害人类,到底都能看到禽兽。

  天下太平之后,人人都能吃饱穿暖,住的舒适,但是却没有教养跟道德,那就跟禽兽没什么两样。

  题目刚念出来,众学生直接笑出声。

  王翰毅所为,不就是“则近禽兽”吗。

  宋溪面不改色,继续背文章。

  来吧。

  他就好好用圣人言,来阐述阐述为什么近禽兽。

  “靖物害者,当念人心之害矣。”

  太平年间伤害人的,应该就是人的心肠了。

  “夫人非禽兽伍也,逼人已可忧矣,况复自近之耶?”

  都说人不与禽兽为伍,但害人之事总要担忧的,况且这些事离自己很近。

  “人心之禽兽……此尧舜所为重忧其心也。”

  圣人尧舜都担心没有道德修养的禽兽,何况他人!

  三篇文章念完,王翰毅大声道:“闭嘴!”

  “宋溪!好得很!”

  “让你做文章,你指桑骂槐,算什么学生?!”

  宋溪笑道:“学生只作文章,不做禽兽。”

  众人又笑。

  宋溪确实在做文章,而且做得极好。

  王翰毅何必对号入座,人家说的都是圣人言。

  “夫子,宋溪的文章做得如何?需要改进吗?”

  “对啊夫子,怎么改啊,教教我们。”

  第四书斋气氛欢快融洽,显然有些压不住了。

  此刻东院,梁院长书房,早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送宋溪上学,闻淮并未离开,而是下山换了辆八驾马车。

  上面雕龙纹凤好不气派。

  后面还拉着几车书,正是刚刚印出的失传藏书。

  足足拉来一千套,共计六千本。

  明德书院所有学生人手一套都足够了。

  太子亲自送书,梁院长焉能不迎接。

  东西两院训导皆在,陪着太子与院长对弈。

  第四书斋骚乱传来,太子微微抬头,眼神似笑非笑:“素问明德书院士风清正,怎会有这般争端。”

  西院的裴训导丘副训导冷汗直冒。

  什么时候出事不好,偏偏这个时候。

  那王夫子又做什么妖了。

  梁院长随手下了个白子,丝毫没觉得太子主动持黑有何不妥。

  太子看向裴训导:“发生何事。”

  训导等人战战兢兢,但还是下意识看向院长。

  梁院长又下一子:“殿下是以何种身份询问。”

  此言一出,闻淮脸色变了。

  梁院长这才挥退其他人,书房只剩闻淮跟他。

  老头怒道:“去年两人天天堵在书院正门,我都懒得说,你还找上门了。”

  “有意思?!”

  “他用得着你救?”

  “他不用你帮,就够蠢货下不来台了,只不过时间问题。”

  “急什么?”

 

 

第55章 

  闻淮没说话,干脆放下棋子,直接道:“把那人赶出去。”

  梁院长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反问:“你若想解决事情,难道没有其他法子。”

  自然是有的。

  但做得太过,难免牵连宋溪。

  梁院长看他油盐不进,直言道:“书院也一样,事情刚发生,就一味闹开,宋溪以后还如何读书。”

  “乡试也好,会试也好,甚至在官场上,都有背负骂名。”

  “事缓则圆,不如静观其变。”

  道理闻淮都懂,脸色却依旧难看。

  何必瞻前顾后。

  “这是为了宋溪好。”

  “有些东西,不是他该承受的。”

  说罢,院长看了看闻淮,明显另有所指。

  闻淮黑着脸离开,送来一千套新刊印的藏书,也被梁院长拿出六百套,分给南山其他四家书院各一百五十,又拿出一百套送给再远些的小书院私塾。

  明德书院虽只留三百套,也足够学生们借阅的了。

  两人并未对闻淮跟宋溪的关系多做讨论。

  闻淮知道梁院长见多识广,既然帮着隐瞒,就不会再生事端。

  而且梁院长的态度,则让他有些不爽。

  老头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

  不管是王夫子的事上。

  还是自己跟宋溪之间的关系,他的处置方法都一样。

  静观其变,事缓则圆。

  闻淮不用多想就明白,在梁院长心里,自己跟所谓王夫子区别不大。

  都会害了宋溪,但院长又相信事情都可以解决。

  只要不影响以后的名声,暂时忍忍罢了。

  梁院长确实是这么想的。

  但他不插手还有另一个原因,让闻淮更加不爽。

  这样的小情侣他见多了。

  爱的时候确实甜甜蜜蜜,总是经不起风浪的。

  有朝一日闻淮登基,宋溪为官,关系大概率维持不下去。

  到时候各自成家立业,自然分开。

  当老师的,何必在这个时候做恶人。

  有时候不做讨论,就是一种轻视。

  轻视这段感情。

  闻淮坐着车离开,还能听到有人讨论宋溪的事。

  但他不能停下询问,也没必要主动出面。

  似乎又证明,梁院长的轻视合情合理。

  “回东宫。”闻淮冷静下来。

  他相信宋溪,也相信自己。

  此时的第四书斋,裴训导跟周助教已经到了。

  书斋周围来了不少学生,打眼一看,不止西院各个书斋学生在此,还有几个特意换了常服来凑热闹东院举人。

  中间的王翰毅汗如雨下,在宋溪的文章上吹毛求疵,一定要找出弊端。

  还是那句话,但凡想从文章里找出问题的,那可太轻松了。

  曲解文章极为简单,断章取义,说话只说一半,都是惯用手段。

  若再利用自己夫子身份为背书,以此展示权威,那这个学生的文章,就会被踩到谷底。

  王翰毅这一招百试百灵。

  以前在不少学生身上都施展过。

  意志稍微脆弱点的学生,都会他这一套摧毁。

  但在宋溪这,好像一切刻薄话语,以及师长威严都不作数。

  就像王翰毅之前说宋溪看似尊孔孟,实则文章里透着叛逆。

  对孔孟都能平视的学生,何况对一个毫无道德的夫子。

  王翰毅一边念宋溪的文章,一边硬生生挑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