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而更好的修炼心性。
故而一时挫折反而对学生成长有利。
之前顾案首两次不中,父亲并不忧愁责备,反而多加鼓励。
认为这对孩子长远发展有好处。
最后的结果大家也知道,他的儿子真的考了乡试第一。
“今以一书生骤然为东南冠,闾阎之人盛容色而矜道之,孺子喜也,老人安得不忧。”
东南冠,指的就是第一名。
现在你得了第一名,市井百姓全都面露得意争相夸耀,你也因此满心欢喜,我怎么会不忧虑呢。
顾案首的父亲倒不是扫兴。
他在孩子落榜的时候认真安慰,鼓励前行。
中榜之后,提醒莫要自满,不要因为他人的吹捧而自得。
无论落第中榜,更看重的是孩子本身,以及是否真正掌握了学识。
裴训导这个故事,让在场学生渐渐平心静气。
无论中榜与否,都不能断定这个人是否成功或失败。
没有考上只代表一件事,那就是学的还不够,继续学就行了。
这可不是什么丢脸或者需要耻辱的事。
考上了,说明学问不错,但以后的路同样很长,不要被迷心智。
“明德书院虽教举业,但若以科举成功与否论成败,实在有负书院之名。”
“立德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方是举业德业合而为一。”
这里说的,是如今科举两种流派之一。
一派功利读书,读书只为做官,投机取巧,不习本经,不看史书,不读政书。
另一派便是举业德业合二为一。
王阳明曾说,举业不妨圣学。
意思是,科举跟圣贤之学不一样,但两者互不干扰,并鼓励士子科举修习德业。
有志于圣贤之志,举业不忘圣学,便是二者合一了。
所以明德书院才会让所有学生不仅学习四书五经,更要钻研经史子集。
不达成这个目标,是进不到前五书斋的。
就算考到前头去,君子六艺,各类杂学也不能抛弃。
院长也好,训导夫子也好。
从不会为了乡试多人中榜,就一味抛弃圣贤学说,只钻营科举。
若他们真这么做了。
十个书斋的学习安排,就不会是现在这般。
裴训导慢条斯理讲着,无论尾斋学生,还是第一书斋读书人,渐渐不再慌张。
排名也好,科举也好。
只代表了他们学问如何。
不能表达他们这个人是否成功。
先拔头筹也好,大器晚成也好。
都是明德书院的学生。
院长夫子们也如顾案首的父亲那般。
遇到挫折时为你们欢喜,知道你们会进步。
成功时为你们提前忧愁,担心你们失了本心。
被闻淮接走,宋溪还在回味训导说的话。
那闻淮听完,开口道:“这正是你们院长的理论。”
梁院长?
见宋溪感兴趣,闻淮倒是说了个往事:“我之前说,明德书院教法跟国子监的规矩有些像,还记得吗。”
自然记得啊。
“那为何他要弃国子监,而接手书院?”
闻淮还未说,宋溪便想到了:“书院是私人的,梁院长可以掌控里面所有训导夫子,他定的规矩必然会被遵守。”
但国子监是朝廷的,里面关系盘根错觉,所以他干脆另立门户。
事实证明,院长成功了。
比之愈发被人诟病的国子监,明德书院的名声越来越响亮。
闻淮眼中闪过欣赏,不过他还是直白道:“只一处书院,改变不了太多。”
所以是无用功罢了。
没想到宋溪竟然赞同他这句话:“是,明德书院依赖人治,人亡政息。”
梁院长今年已经七十六了,在古代算是长寿,顶多再撑十年。
“都怪朝廷。”宋溪说完,发现闻淮也是朝廷一份子,想了想道,“都怪太子。”
太子:???
“为什么怪太子。”
宋溪道:“你肯定也知道,最近朝野上下都在夸他。”
“但书是你找到的,是我挑选的。”
“他捡好名声,还不干实事。”
“那不是印书了。”
“他张张口罢了。”
闻淮没法反驳,只好道:“前些年太子特意请梁院长回国子监,他不答应。”
“国子监为天下学校典范,为首之地肃清干净,才能做个真正的榜样,他不愿意去。”
“那说明太子想以最小的代价,得到极大的成果。”
“他要有心整顿学校,大可给院长放权,可见既不想放权,又想要天大的好处。”宋溪想了会,“太子未必不知道原因,只是权衡利弊后,懒得多管了,反正跟他不相干。”
这下闻淮彻底沉默。
宋溪说的都是实情。
但极少有人劈头盖脸说到他跟前。
那些事确实牵扯不到他的利益。
当然实话难听。
他也不会讲出来。
闻淮摸摸宋溪耳朵,眼神有些莫名,转移话题道:“考上第一书斋了。”
“看来明年乡试有望。”
宋溪靠在闻淮身上,叹口气道:“不好说。”
越学越累啊。
见闻淮看他,才忍不住笑出声。
骗你的!
那么着急公开吗?
马车停到西城集英巷前好一会,宋溪才拉起领口下车。
明天休息,肯定要回家的。
闻淮特意来一趟,就是为了送他。
等明天午后再把人接走。
十几天没回家,家里跟之前差不多。
唯一多的,可能就是宋老爷的信件。
自宋溪小三元考上秀才,宋老爷的信件便没断过。
刚开始只给宋溪写,后来知道宋潋识字,也给偏房这边写,还让八女儿给他回信。
原因也简单,宋溪对自己的事并不多讲,所谓成就也不会拿出来炫耀。
八女儿这边好些,比如南山的比试,她就给写到信里。
宋老爷知道孩子得了两个第一,自然极为高兴。
身为京城人士,他能不知道南山的比试吗。
以前只能看人家孩子比,自己孩子竟得第一,难免夸耀几句。
不出意外的话,宋老爷身边同僚,人人都知道他的七儿子这般有出息。
宋溪看着这些信件,莫名想到裴训导今日讲的故事。
宋老爷跟顾案首他爹完全反着来啊。
他这样的态度,难怪大房那边脸色更难看。
那边的想法他不在乎,母亲跟妹妹的感受更为重要。
宋溪再三询问,宋潋只好说了实话:“现在除了每月从公中拿钱,基本不怎么接触。”
“但他们是大房,咱们这边基本只能在偏院行动了。”
不管怎么说,宋夫人还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孟小娘以前还能去小园子里逛逛,现在也是不去了,省得被找麻烦。
也是孟小娘心思不多,什么都不多想,随意而安,不然迟早会闷坏的。
宋溪道:“这样下去不行。”
他认真想想,准备给宋老爷写信。
至少让母亲可以出门走走。
他们现在手头有钱,去吃吃茶看戏也行啊,总比闷在家里好。
这么想着,宋溪便提笔写信。
既然有所求,他肯定要把第一书斋,以及成绩的事写下来。
随后以三家铺子的名义,让孟小娘可以出门走动。
信件写完,宋潋一个劲点头:“我可以陪着娘,外面我都熟了。”
不出意外的话,宋老爷必然答应。
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宋溪看了看宋家周围,低声对妹妹道:“看看周围有没有卖房子的。”
“咱们攒攒银子,等我考上举人,朝廷还有赏银,就挨着周围买处宅子。”
直接分家肯定不成,但买个附近的宅子,再扩建成一处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