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夫子生怕他动歪心思,而且闻淮确实做得出来,还想再劝,却听对方道:“放心,他既喜欢读书,便不会有人打扰他的求学之路。”
这话有些怪异。
但文夫子想了想太子近来对科举的重视,以为他终于做些好事,当下放心不少。
从皈息寺出来。
闻淮先回了之前的别院,里面一干人等全被换掉。
接着是已经给了宋溪的水舟别院,同样换掉一批小厮丫鬟。
就连常用的几个车夫,全都调走,换了不少生面孔。
再跟他们交代,宋溪是这里唯一的主子。
他的称呼也不再是小宋少爷,是正儿八经的宋公子。
总之把一切误会宋溪身份的人彻底换掉。
这些人听话知音,全都明白太子意思。
宋溪是殿下身边第一个人。
如今看来,竟然也像唯一了。
不管之前如何,现在的宋溪,就是殿下的爱人。
可闻淮怕的就是这个不管之前如何。
之前根本不存在。
在宋溪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平等自然。
只是互相喜欢,互相倾慕。
而他的视角,却是极为不堪。
等着这些事处理完,已经过去整整三日。
闻淮终于有功夫搭理关在密牢里的宋渊。
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向宋溪大哥。
放在之前,以为宋溪虽跟家里不和,但跟许多家族一样,不管内里怎么斗,利益却一致。
现在终于知道。
他真的没有一点攀附人的想法,只想靠自己的努力读书科举。
把宋溪送给所谓的小侯爷,就是眼前人所为。
现在还在误会宋溪,以为他是萧克的男宠。
有眼无珠。
眼睛瞎了就可以扔了。
闻淮也不知道自己在骂谁。
他被自己气笑了。
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在被关了整整三天,只喝了几口水的宋渊看来,无异于恶鬼降临。
宋渊永远忘不了在西池酒楼那日。
他以为把宋溪送到小侯爷的床上,自己就能前途无量。
即便考不上的进士,也能依靠小侯爷他爹的身份,候补个官员做做。
但结果如何,已经不必多讲。
本来就因连考九日生病的他,被人直接踹到心口。
从此落下病根。
好不容易求来的太医,也只让他的症状缓解些。
这才能重新议亲,还能回明德书院读书。
但他自己知道。
回去读书,也是考不上的。
甚至上次会试,以及几年前去到明德书院,他就知道自己考不上。
天才如过江之鲫。
太多了。
实在太多了。
靠着王夫子教的八股文章,他考上举人,已经是侥幸。
两三年前的会试还突遭变故,被人称之最水的一届。
这种情况下他都考不上,不要说以后了。
他回书院,只是给自己议亲增加些筹码罢了。
但意外地发现宋溪跟人的奸情。
着实是意外之喜。
他要的确实不止是钱。
是要捐官。
如果能把弟弟卖掉换个官做,他会毫不犹豫答应。
宋渊甚至觉得好笑。
宋溪既然愿意卖屁股,怎么不卖给小侯爷。
那样他在两三年前就有官做了。
可让他意外的是。
宋溪的相好不是萧家萧克。
而是这个把他踹伤,又按住小侯爷的神秘人。
如此看来,竟然更加合理。
那一晚就是他把宋溪带走的。
他才是宋溪真正的相好!
再看他的表情神态。
就算宋渊是个瞎子,也明白这种人不是他能招惹的,更不是他能威胁的。
胁迫萧克那种初出茅户的即可。
这种人,他真的不敢惹。
宋溪这些年,就是被他护起来。
宋渊被人按住,却自己挣扎着磕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您跟宋溪的关系。”
“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放过我,看在我是宋溪家人份上。”
“以后宋溪就是您的,宋家绝对不过问一句。”
“他这般相貌,就该是您的男宠。”
不说倒罢了。
闻淮现在听不得男宠这两个字。
许多不算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可他还有自己的计划。
闻淮直言道:“谁说他是男宠。”
别说宋渊了。
就连身边暗卫都有些诧异。
“我们两个两情相好,以后是要成婚的。”
成婚?!
疯了吧。
宋渊看得出来此人非富则贵。
暗卫更知道殿下身份。
在场所有人脸色大变。
今日这消息传出去。
头一个被气死的,肯定是皇帝啊。
甚至有可能动摇太子的地位。
一个要娶男子的太子。
怎么可能是合格的继承人。
闻淮显然是不在乎的。
而暗卫们身家性命都在东宫,不会往外多说半个字。
宋渊先一步喊道:“开什么玩笑?!”
“宋溪他会愿意?!他以后也要成家的!”
他不会的。
闻淮想到宋溪说过,他想公开关系,他甚至提前跟自己小娘说了自己的存在。
这一切都表明。
宋溪早就做好准备。
闻淮心口又疼了下,脸色已经不能再看。
反而是他,稀里糊涂的享受这份真挚到清澈的爱意。
他是人吗。
闻淮没有说话,宋渊那边继续道:“两个男子做相好就算了,怎么可能成亲!?”
宋渊说着说着,嫉妒之意又表露无疑。
若眼前这位贵人说的是真的。
宋溪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被两情相悦的人救下。
跟对方情投意合,还不是图一时欢愉。
想的是长长久久,甚至要成亲。
宋溪凭什么拥有这些。
凭什么毫不费力的有这种感情?!
此时的对象已经无关男女。
只关乎他们运气好到能找到真心相对的人!
有相貌,有天分,还有感情。
宋溪就该去死的!
为什么不淹死在池塘里!
宋渊觉得,自从宋溪从池塘里捞出来之后,便一直在挡他的路!
他的癫狂终于让闻淮舒服了点。
没错,自己跟宋溪的感情就是这般。
但该死的另有其人。
闻淮淡淡道:“池塘,你是说王翰毅吗。”
王翰毅。
王夫子。
去年死在老家附近的池塘里。
坟墓都是淤泥填的。
是他。
宋渊的终于闭嘴,巨大的恐惧把他完全笼罩。
王夫子老家距离京城一千多里。
可眼前人还是把事情办得找不出破绽。
既然能杀死一个王翰毅,显然不在乎再多一条人命。
不对。
他不能死。
他肯定不能死。
而且他只是宋溪兄长。
就算死了,也不影响宋溪继续科举。
对方为了灭口,杀他肯定毫无顾及。
宋渊不停磕头:“别杀我,求求您别杀我。”
“我,我是明德书院的人,我失踪三天,院长肯定不会罢休的。”
“咱们在书院门口争执那么久,肯定会有人去问宋溪发生了什么。”
“梁院长不会坐视不管的!”
他极为不满的明德书院,却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梁院长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学生!
闻淮懒得搭理,真要弄死这人,老头也拿他没办法。
可他不能让宋溪陷入非议。
他们刚刚在山门前有争执,后脚家里大哥就没了,不管其他人说什么,他都不舍得。
“或许吧。”闻淮道,“但我总要让你闭嘴的好。”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