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想考科举(138)

2026-04-08

  说到这里,宋溪跟闻淮都学过这一篇。

  但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模式。

  宋溪上辈子跟这辈子学的,结合起来便是,制定礼乐制度的人,一定要有两种身份。

  一个是天子之位,二是具有圣人之德。

  这既是对上位者的推崇,同样是对上位者的约束。

  而闻淮学的,则是尊王。

  同样一句话,到天子读书时,便成了只有天子,只有身份高贵的人,才能制定礼乐法度。

  而身份高贵的人,自然就是圣人。

  宋溪听过闻淮跟他“狡辩”。

  实则都明白此章讲的是什么。

  但所有人都可以按照针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解答。

  闻淮天生享受这份权力。

  对他而言甚至并非特权,而是与生俱来的能力。

  就像一个天生拥有财富地位的人,不会觉得这有什么特殊。

  宋溪写下开篇。

  “观大贤叙古礼而独从乎也,见为下不倍之义也。”

  “盖圣人者趋时者也,观其所从之礼,……其以尊王之心也。”

  意思就是,圣人说的是古代的礼法,而这些礼法是为了按照今日的需要所选。

  所以说,圣人是与时俱进的。

  要按照现在的情况,制定现在的礼法。

  大概就是因地制宜,因时制宜。

  夏代的礼法适应夏。

  殷代的礼法适应殷。

  中庸告诉我们的,就是要适应现在的变化,臣子才能制定相应的对策,这才是善政。

  此篇写完,时间已经到下午。

  宋溪看看时辰,继续写四书义最后一题。

  “仰不愧于天。”

  依旧出自孟子。

  同样在强调君子的道德,以及天道人道的区别跟统一。

  宋溪笔下一顿。

  怎么回事。

  今年的乡试题目,都是关乎道德的?

  还强调学生跟官员的道德。

  难道是越缺什么就越说什么?

  宋溪难得思维发散。

  想到他们梁院长为何从国子监出来。

  甚至这次考试时间推迟也稍有猜测。

  每次乡试推迟,多半跟皇上有关。

  在位的皇帝心情好,便大手一挥,让学生们考试时间充足些。

  心情不好,甚至不用故意拖延,便能让众人叫苦不迭。

  太子也没好到哪去。

  他在事后的“补救”,很难说出自私心还是公道。

  可不管怎么说,不管原因如何。

  太子又比皇帝好了一点点。

  “怪不得京城送宠妾的风气盛行。”

  这就是官员道德败坏的一个标志。

  宋家不就是这样。

  宋溪摇摇头,还是写自己的文章吧。

  “克己之君子,协天人而一之也。”

  克制自己的君子,都是天道人道合二为一的。

  此篇写完。

  时间已近黄昏。

  宋溪思考片刻,还是没有誊抄在正卷上,只把完成的文章写在草卷上便准备休息。

  天色已经晚了。

  纵然自己有烛火,但还是不好誊抄。

  若是错格漏字,那就不好了。

  还是等明天天亮,日光好的时候再抄。

  多数考生的选择跟宋溪一样。

  按照之前的时间安排,今日应该在天黑之前,把最终的文章誊抄到正式的试卷上。

  现在显然来不及了。

  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此刻又有什么办法,只能心里暗暗叹气。

  夜幕低垂。

  宋溪吃了考官发的饼,又稍稍用了些肉干果脯,其他的不敢乱吃,再活动活动筋骨,便准备入睡了。

  宋溪睡得还算早,夜间听到周围翻来覆去的,想来总有些考生睡不着。

  农历八月的夜晚,天气已经很凉了。

  宋溪带的铺盖被褥都厚实,稍稍醒过后,又沉睡过去,到了第二天醒来,才发现被子里有些乾坤。

  好像是特意熏了让人安睡的熏香,不管质量还是用量,都掌握的极好,确保第二天能及时醒来,并且神清气爽。

  宋溪之前听景长乐他们讲过,说是稍微讲究些的人家,都会这般做。

  但没想到闻淮还真的准备了。

  宋溪笑了下,叠好被子,准备第二日的考试。

  休息好了,该誊抄正卷了!

  四书义题誊抄完毕。

  还有春秋礼记各两道题等着他。

  好难。

  赶紧写吧。

  周围学生陆陆续续起来。

  简单洗漱,吃饭,做题。

  每个人都看着天气叹口气。

  这样的日子,还过再过八天。

  鹰击天风壮,鹏飞海浪春。

  老鹰乘着东风上天际,大鹏借着海浪顺势起。

  此番考试,就当是一场磨炼了。

 

 

第69章 

  云益二十六年,八月初八,乡试第一场考试第三日,酉时末。

  天已黄昏,日落西垂。

  按照原定时间,此时应该已经纳卷。

  但因考试第一日推迟半个多时辰,收卷这日补回半个时辰。

  除了少数考生外,多数人都在奋笔疾书。

  但又不敢真的太快,因为到了此刻,皆是把草卷上的文章誊抄到正卷上,谁也不敢的胡乱书写。

  宋溪算是少数人之一。

  第一场第二日,也就是昨天。

  在春秋两道题目上,他赶了赶时间。

  早上誊抄了前一日四书三题,昨晚黄昏前誊抄春秋二题。

  今天在规定纳卷前,顺利写完所有内容。

  所以此刻还多了检查的时间。

  昨天答了《春秋》两道题目。

  分别是,“亲有礼,因重固,间携贰,覆昏乱,霸王之器也。”

  “城濮之战义。”

  第一题的意思是,亲近有礼仪的国家,依靠稳固的国家,离间内部不和的国家,灭亡昏庸动乱的国家,这是称霸称王方法。

  第二题意思就比较复杂,都知道春秋为史书,记载是春秋时期诸侯国的历史。

  大概是晋救齐国、宋国,伐无道,也就是伐当时被称为夷狄的楚国。

  但当时晋国晋文公早年流亡到楚国,得到楚成王的帮助,为了感谢楚王,故而承诺以后打仗了,晋楚相遇,避君三舍。

  如今晋、齐、宋、秦,与城濮战胜楚。

  但晋文公在打赢的情况下,又主动先退。

  总之就是,晋不仅打赢了,还是为了宋国等讨伐夷狄,这是占了“义”。

  之后主动退让,又合乎“礼”。

  甚至因楚王称王,还占了尊周王,攘楚夷的名分。

  所以“城濮之战义”,基本就是“礼”为兵之本的典范了。

  都说春秋微言大义。

  以此就能看出来。

  短短一句话,包含了无数个信息量。

  宋溪自跟着夫子们治《春秋》,每日读经看史。

  别说这么经典的战役了,随便拎出一条,他也要倒背如流。

  了解完背后意思,便是破题。

  文章才能继续往下写。

  昨天挤出时间,今日再写《礼》义题,时间明显充裕。

  同样是两道题。

  “制度在人,其在人乎。”

  “同民心而出治道也。”

  众所周知,礼学是从西汉初期兴起。

  那是个特殊的时代,秦末起义,暴秦瓦解,天下动荡之时,不仅统治者需要“礼”,百姓也需要在礼崩乐坏的时代下建立一个相对稳定的秩序。

  汉初从之前的鲁地找到大儒,设立礼学博士。

  又在各朝各代编纂了如今看到的《礼》。

  其书可谓包罗万象,但凡生活中需要的,基本都能从中找到答案。

  而传达意思,也是大同社会,大道盛行。

  宋溪的文章也是从这两方面出发。

  从开始学的时候,他就知道礼学极为难。

  真正治学时,也是不能松懈的。

  有些不同的是。

  宋溪感觉他接受了三套并不相同,又有些方面重叠的价值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