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想考科举(139)

2026-04-08

  首先是十八年的现代教育,实事求是,实践是唯一真理,还要博取众长等等,这些话自不用说。

  然后是古代四书五经以及各类经史子集,有了现代知识,再看这些东西,似乎视野更加宽广。

  最后,甚至有闻淮的影响。

  但闻淮对儒学并非学习,而是使用。让宋溪甚至多了上位者对四书五经的视角。

  宋溪甚至明显能感觉到。

  即使他早就做了明德书院的西院第一名。

  即使夫子们也夸他的文章好。

  但他依旧只是个求学的学子,很多东西还是要在实践中找到答案。

  所有文章看完,宋溪也知道此刻检查也没什么作用,还不如闭目养神。

  可这般审视自己,倒像是从头到尾梳理一遍自己所思所想。

  都说学而不思则罔。

  没想到在第一场的最后关头,他竟然又有些领悟。

  宋溪咬了片生姜,让自己再清醒清醒。

  补时已到。

  受卷官正式收卷,此时天已经黑了。

  “禁止喧哗!”

  “明日考第二场!”

  受卷官看着从容不迫,再将所有学生试卷送到弥封处。

  此地有专门负责糊名的弥封官。

  待试卷糊名,还要送到誊录所。

  这里等待的,肯定就是誊录官,他们负责把学生的试卷用红笔誊录。

  但凡乡试试卷,都要糊名誊抄,最后才送去阅卷官处。

  这一步同样是防止科举舞弊。

  上一届乡试会试,太子借此抓了不少官员。

  谁也不敢在这一届马虎,这还是天子脚下。

  “考生们倒是放松了,咱们开始辛苦。”

  誊录官们全都有一手好字,皆是端端正正的馆阁体。

  因要抄录学生文章,故而最喜字迹极好,整齐有序的试卷。

  不过他们也不能过多交流。

  试卷极多,人手又少,誊录字迹又有要求,谁能放松。

  誊录官们也算第一道筛选。

  把明显犯忌讳的文章单独拿出来。

  除此之外,还要把“卖惨”之学生试卷拿出。

  但凡在文章内写了“出身辛苦门第,家境如何如何,双亲祖父母如何如何”的,一律送到提调官主考官手中。

  等他们两人点头,便把此类学生直接赶出考场。

  为何有这种规定。

  自然是前朝,乃至开朝前几年,有学生卖惨成功啊。

  所以这也算考试规定之一,学生们都明白。

  誊录官用的是朱笔,故而最后的试卷也称之朱卷。

  等到乡试结束,学生们出了贡院。

  最后负责阅卷的同考官们,看的便是朱卷。

  其中流程之繁琐,只为一个目的。

  选贤任能。

  世人讲科举二字,听着简单。

  但无论考生本人,还是负责组织科举的朝廷和官员。

  都为此付出巨大努力。

  或许其中关节有些问题。

  但确实是在朝圣贤书里面说的。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任能。

  而每朝每代,都像中庸考题上所写,每个朝廷,都在对选贤任能的规则进行探索。

  用现代的话来说,那就是不停的打补丁。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希望选出一个贤能的,能够治理国家的君子。

  宋溪拿到第二场考试的题目。

  这次没有出什么幺蛾子。

  因试论一道,诏、诰、表、各一道,判词五条,这些考题都有定式。

  皇帝自己也知道第一场时耽误时间,让很多大臣不满。

  故而这次只摆摆手,当做看过了。

  宋溪之前看过袁黄的其他书,就是写《心鹄》的作者。

  他也写过关于判词的书。

  大意是说:“有辩论格、有诘难格、有问答格、有问结。”“略知律意,便可用事去填。”

  此时的律,指的是本朝律法。

  乡试可以说是选官的考试。

  所有学生都要通晓律法。

  不过以科举不重视后两场的惯例。

  多数考生对律法研究并不深。

  胡乱判决的也有。

  毕竟只要“略知律意”即可。

  在现代看来,这自然不妥当。

  都要当官的人,以后要坐堂拿印的,怎么可以不了解这些。

  可之前也说过,圣贤书是以道德来要求人,故而对律法颇为轻视。

  宋溪对此自然不认同,以道德为标准来要求自己,自然可以。

  但作为底线的律法,不能不看重。

  宋溪有段时间沉迷看藏书阁各类各地官员判律,从前朝到如今的都有。

  再对应文昭国律法,算是手到拈来。

  这人偷盗?

  看看偷的是什么,偷的什么人家。

  偷盗者目的如何。

  这个人拐卖良家,逼良为妾,看看如何行事的,可有从犯,受害者受到何等侵害。

  五条判词写完,他简直就是大判官!

  好好的良家,怎么就当做妾室了。

  人家读书识字,父母俱在,整日以泪洗面,人贩子太过歹毒,装作不知道她是良家的买家也恶心。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估计是体验过两次连考九日。

  宋溪对此并无不适,甚至完全放松下来。

  到了第三场考试,也就是最后一场了。

  试经、史、时务策五条。

  其他题目还好。

  时务策其中一题,竟然是讨论士风士气。

  虽说跟明德书院的德业举业并不完全相同,但意思也差不多。

  这也好理解。

  时务策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条。

  多数学生都练习过的。

  宋溪看了一会。

  总觉得另有深意。

  不管是明德书院的夫子,还是出题的考官。

  全都是进士,后者还有官职。

  他们是不是察觉到什么风向?

  又是要尊礼,又是要正清风气。

  这些官员们是最敏锐的。

  大概率是察觉到什么。

  宋溪难免想到国子监的事。

  他们梁院长跟国子监的恩恩怨怨自不用说。

  还有闻淮讲过,皇亲国戚们怎么气院长的。

  除此之外。

  国子监在学生口中,似乎早就不怎么提起。

  原本应该汇聚天底下好学生的学校,几乎形同虚设。

  京城的官学都如此。

  文昭国各地的官学,大概率好不到哪去。

  这些事跟他暂时没什么关系,此刻多想无益。

  但宋溪还是忍不住心道。

  这么看来,三年前的乡试会试,乃至京城盛行养男宠的风气,都是有迹可循的。

  宋溪又嚼了片生姜,让自己清醒过来

  先顾好眼前,现在还是好好做题吧!

  考到最后,时间已经很宽松了。

  经论史论又是他拿手项目,更不拘一格的策论同样好说。

  几年来练习跟辛苦都有了成效。

  到了正式考试,便不会有力不从心之感。

  八月十四,下午酉时。

  受卷官们再次出现。

  即使是官员们,此刻脸上也露出轻松神情。

  终于要结束了!

  等受卷官把试卷交给弥封官,弥封官再交给誊录官,誊录官再交给阅卷官,阅卷官在主考官提调官监督下完成批阅就结束了!

  考官们“苦中作乐”,竟然编了一段这样的顺口溜。

  当然了,面对考生们,所有人一脸严肃,保持考官师长们的威严。

  三千一百名考生试卷收齐。

  在军人的监管下,考生们把收拾好的行李等物一一带出贡院。

  就算出门时也要整齐有序。

  一连九日的考试。

  这三千一百人里,最终能留在榜单上的名字,仅有一百零九人。

  但他们这三千多人,同样从数万学子中“厮杀”出来的。

  一步步走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离开席舍的一刻,大家想的或许不一样。

  这会难免有一刻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