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在现在可以稍稍告一段落。
但乡试不到揭榜,就不能算正式结束。
距离他们席舍考棚不远处,还有准备阅卷的同考官。
所有人安静无声,默默走出贡院。
有的考生坐久了,腿脚都有些酸麻,走起路一瘸一拐,甚至有些狼狈。
但真正走出贡院,大家的表情都带着轻松,还是发自内心的轻松。
不管怎么样,对考生而言,正式的考试已经结束。
他们多年来的辛苦,已经写满考卷。
至于结果如何,不再是他们能考虑的。
走到现在已经很艰难了。
不要过于为难自己。
悲伤或者难过,等到揭榜的时候再说。
现在的话,还是好好休息休息。
这场考试,真的不亚于打仗的。
对于很多辛苦读书的学生来说。
等待揭榜的日子,竟是难得暂时抛开书本,可以肆意休息的时候。
这对寒窗苦读的学生们来说,难免充满期待。
贡院外一百步内,依旧有官兵把守。
所有考生家属都在外面等着。
此刻早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大家都在找自己学生,眼里全是心疼。
一个人备考,全家跟着担心,几乎没有什么例外。
即使有些特别的例子,也有夫子好友等人期待。
考生们的辛苦他们全都看在眼里,同样在默默支持。
若非没有家人鼓励关怀,那样艰难的日子,如何撑得下来。
宋溪上辈子是撑下来了。
可他还是更喜欢有人为他开学做准备,有人全甚至支持自己读书,更为身边人的付出默默感激。
比如现在。
宋溪也在人群里看到熟悉的人。
闻淮。
即使他们的开始带了些不一样。
自己也纯粹是抱着谈个帅气男朋友不亏的念头。
可自己真心相待,也换了闻淮的真心。
以前或许不怎么确定。
但这段时间,他是心安的。
上辈子一直都是一个人。
这辈子却有了这么多人。
小娘跟妹妹,或许因为他是“宋溪”对他好,自己接受并且回报真心。
但闻淮又有点不一样。
他们的认识,是在偏僻的皈息寺开始。
那时候,他就是他自己了。
或许是带了些雏鸟情节,会很感激现在看来“微不足道”的帮助。
谁让他出现的那么巧。
长得也不错。
只是宋溪也没想到,还真的意外般谈了个甜甜的恋爱。
宋溪嘴角带着笑意,快步走过去,直接揪住闻淮衣袖,下一句却是:“快回马车里。”
看着宋溪走过来的闻淮一脸不解:“怎么了?”
刚见面,怎么就让他躲起来?
见宋溪东张西望的,闻淮又问道:“我见不得人?”
岂料宋溪认真点头:“真见不得。”
这里是贡院!
不说官兵了,就说参加考试的考生,以及考生家人。
难免有王公大臣。
难免有人认出闻淮。
那样多不好啊。
宋溪推搡他让他上车,解释道:“你要是被人看到怎么办。肯定会问你原因的。”
不等闻淮再问,一个充满疑惑的声音响起:“哥哥。”
宋溪闻淮同时看向另一边。
孟小娘跟宋潋也来了,她们刚下马车,本想去看看考生队伍。
但宋潋眼尖,一下子看到哥哥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
宋溪下意识松开手,高兴道:“娘,妹妹,你们来了。”
两人搀扶着快步走过来。
“嗯,接你回家,太辛苦了,我儿都瘦了。”孟小娘没察觉到什么,只是一味心疼孩子。
这九天时间,她几乎日日拜佛,还出门烧香祈福,遇到不少考生家属。
大家越聊越担心,越聊越心疼,聊到最后还掉了不少泪珠。
宋潋也差不多。
她管着铺子账目也有两三年了,几乎从不出错。
但这几天连着算错好几笔账。
书铺刘掌柜都劝她回家休息。
话是这么说,但刘掌柜他们也担心宋少爷啊。
孟小娘跟宋潋两人走到宋溪跟前,一阵嘘寒问暖。
旁边的闻淮只站着,安静他们说话。
宋溪看看他们三人,笑着介绍道:“桂舟,这是我娘,我妹妹。”
“这是闻淮,可以喊他桂舟。”宋溪道。
宋溪并未介绍闻淮的身份。
但别说孟小娘。
连宋潋都默认这是哥哥好友。
能来考场接他的,甚至比她们俩来的都早,肯定是很好的朋友了!
哥哥的好友一向很多,这不奇怪的。
闻淮却察觉到什么,嘴角勾了勾,用车夫都认为很诡异的温和语气打招呼:“伯母好,妹妹好。”
车夫当然知道太子身份。
还知道殿下喜欢的人很厉害。
只是没想到,一向骄矜的太子殿下,竟然拿出这种语气同人家母亲妹妹讲话。
连陛下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吧。
这不对劲啊。
难道私下里的猜测是真的。
殿下对这位,不是普通相好。
而是正儿八经的关系?
要是消息传开。
京城,不,整个文昭国官场都会炸开锅。
打过招呼,宋溪想了想还是送母亲妹妹先上马车,顺便把自己东西提到回家的马车上,又道:“我跟桂舟说几句话,马上回来。”
见母亲妹妹点头,宋溪赶紧回去催闻淮:“快上车啊。”
“别被其他人认出来了!”
认出来?
宋溪直接道:“对你名声不好,其他人对你,会有非议。”
他既然知道闻淮出身,就多多加考量。
要是被人看到,闻淮来接一个乡试考生,必然会奇怪的。
虽说他们两个公开是迟早的事。
可自己不过是个秀才,必然会让闻淮名声受损。
或许闻淮不在意这些,但他会心疼啊。
可以不在乎那些话。
但要是因为他的身份不高,从而牵连闻淮受委屈,这样对闻淮不公平。
两人在一起,就要对彼此负责任。
“等我考上举人,再考上进士,便不会有人多说。”宋溪眼睛亮亮,在闻淮看来,是真的有星星的感觉。
可闻淮嘴角的笑真的维持不住,他几乎落荒而逃。
虽然在宋溪看来,这是听他的话,乖乖准备回家。
两人私下见面那么长时间了。
不差揭榜的一时半刻。
顶多再等半个月的事!
到时候就不会被闻淮身边人议论了。
但闻淮明白。
他就是逃跑。
逃得极快,甚至说不出什么体面的话。
明明他最能装的。
刚认识宋溪时,想法那样恶劣,都能装的一本正经。
若非文夫子认识他时间长了,若非他肆无忌惮。
谁都发现不了那些的龌龊想法。
但他真的装不出来。
只能逃。
他甚至不知道逃到什么地方好。
“为什么。”
闻淮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但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拥有了一个这样好的人。
却要伤害他。
却要那般猜测他。
只因他愿意?
甚至还要大言不惭地说。
没关系,公开又怎么了。
说什么有自己的权势,所有人只会巴结宋溪,奉承宋溪。
所以没关系的,当男宠也要看是谁的男宠。
当太子的男宠,与柳秀才之流不同。
但谁都知道。
如果按照他的想法公开。
宋溪必然会被非议。
他在南山学子,甚至京城学子之间的名声有多好,公开之后,对他的恶意揣测只多不少。
因为他是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