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说东院训导助教对他们的考试不上心?
那就大错特错了。
临考之前,有梁院长亲自出的试题,便是他们最大的幸运。
要说押题?
那倒不是。
而是梁院长出的考题,必然包罗万象。
在考前最后半个月做,是查漏补缺的利器。
只要这套题做完,东院学生便会发现自己的问题。
据说此题拿到市面上,价值至少三千两银子。
但拿到考题的东院学生,没人想着拿去卖钱,只会埋头做题。
会试重要,还是三千两重要?
谁心里都有数!
再说了,这题目明德书院严禁外泄,若不守规矩的,难免被训导斥责。
每个书院都有自己的复习方法。
京城的备考士子们,也进入最后冲刺阶段了。
宋溪也不例外。
已经考到现在,他不能松懈。
也有人担心他,说他盛名在外。
若会试成绩不好,估计会被有心人笑话。
登高跌重,名声响亮未必是好事。
宋溪赞同这句话。
但现在这种情况,哪还有什么退路。
再说了,就算他这次没考上,难道日子就不过了?
反正会试不限制年纪,他考到一百岁都可以!
与其担心有的没的,不如好好复习!
进到四月。
本地不少学生陆陆续续离开书院。
考试临近,有些人想跟家人团聚,稍稍缓解焦躁情绪。
宋溪家住本地,却是不想回的。
母亲跟妹妹什么时候都能见。
这个时候回去,难免面对一脸殷切的宋老爷,还有一脸怨毒的宋渊。
衡量过后,还是留书院更好。
宋溪依旧按照自己的作息表,按部就班锻炼、复习、温书、做文章。
他的习惯从在文家私塾开始,再到明德书院西院,东院,几乎雷打不动。
就算在别院,又或回到家中,也鲜少偷懒。
从云益二十三年九月起。
每日寅时正刻起。
洗漱、锻炼身体、背书、练字。
之后课程增加,又或看些农耕、算数、围棋等书。
中午休息半时辰,便拿起书本,可谓博览群书。
明德书院藏书阁里所有书籍,基本被他借遍了,其中笔记都不知做了多少。
下午有课便上课,没课做文章,研习时文,看名家著作,理解其精神内涵。
又或者继续精进骑射。
到了晚上,背书读文章,直到亥时后再睡。
差不多是每日早上四点多起来,晚上十一点后睡。
乡试揭榜前还会找前男友解解闷。
自再回书院,只有更勤奋的份,几乎一腔热情全都扑到书本上的。
算起来,至今为云益二十七年四月,又或者是齐明元年四月。
至此三年七个月。
宋溪勤耕不缀,日夜用功。
除了天赋异禀外,苦读之功绝对远超他人。
只夸他的聪明天分,甚至是对宋溪的轻看。
他的努力,同样值得称道。
四月初七,又一个清晨。
宋溪拿着拿着春秋来到溪水边。
这是山上引下来的山泉水,早起水流格外清凉,泼一捧在脸上,整个人都精神了。
宋溪又拿凉水洗洗脸,就听身后传来梁院长的声音。
梁院长依旧头发花白,白须白眉,说话却中气十足。
“马上就要考试,不怕生病吗?”
宋溪下意识回头,赶紧把脸擦干净:“见过院长大人。”
梁院长微微点头,坐到石头山,认真打量宋溪。
他有无数话想说。
不管是宋溪的聪明努力,还是他的心性品德。
又或者新皇的态度。
可话到嘴边,还是道:“马上考试,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要气馁。”
“明德书院永远可以庇护你。”
他只能尽力撑着。
给东西二院的学生们,有个安心读书的地方。
宋溪知道梁院长说的是谁。
但随着新皇登基,闻淮已然能自由出入明德书院。
即使院长为他与人交恶,依旧不能解决问题。
还是要他自己立起来,才有一丝机会。
不管对方是谁,不管前路如何。
他都会努力考试的。
即便是皇上,也不能太过分吧?总要讲点道理?
宋溪点头,却也道:“学生知道书院是我的退路。”
“但向前也是一种退路。”
走的越靠前,退路就越多,这道理也没错的。
梁院长忽然笑:“治世不得真贤,譬犹治疾不得真药也。”
此话出自东汉《潜夫论》,全书主张德法兼施。
宋溪自然也是读过的。
梁院长又道:“文昭国近些年之得失,或许就在你手。”
宋溪震惊。
院长大人!
我知道我挺聪明的。
但不至于吧?
我考公还没上岸呢!
您夸的有点过分了吧。
院长只笑:“好好备考。”
“明日,就要上考场了。”
宋溪拱手,向院长承诺。
他会的好好备考。
这点毋庸置疑。
跟宋溪他们之前猜测的一样。
四月初九的考试。
四月初八中午便要提前排队。
虽说参试者都举人,官府会给些体面。
可该有的程序还是要有,该排队还是要排队。
文昭国各地的贤才士子,齐聚京城贡院。
熟悉的文武官员,熟悉的考试制度,熟悉的进场方式。
夫子家人相送不必再说。
稍微不一样的,便是会试提前半天进入。
更加不一样的。
还是要数进场的考生们。
童试,与没有功名的本地学生一起比。
乡试,与本地极出众的秀才比较。
会试,全国各地的天才们都来了。
此次考试,便是选出天才中的天才。
四月初八傍晚。
京城贡院四千二百五十七名考生落座。
只听外面有人高声道:“陛下亲临!”
新皇?!
宋溪想抬头看看,但都知道不合规矩,也知道即使抬头也看不到。
皇上只是去隔壁考官院看一圈,并不会来学生考场。
再听“恭送皇上”声音落下。
夜幕也降临了。
宋溪再次在贡院里休息,闻了闻这次的被褥,没有闻淮准备的熏香了。
下一秒,宋溪直接沉沉睡去。
睡觉这种事,用的着准备其他的吗!
他能秒入睡的!
齐明元年,四月初九。
随着天光乍亮,考生们陆陆续续醒来。
会试要开始了。
第85章
对于参加会试的新科举人来说,时间间隔不到半年而已。
但身份境遇的巨大改变,却是不用多讲的。
从秀才到举人,地位转变已经如此之大。
那从举人到进士呢?
之前说过,举人虽然有官身,但想要当真正的官员,如今却是很难的。
朝廷编制就这么多,肯定要优先任派进士。
何况这是新皇首次开科。
只要能入皇上的眼,以后官途肯定顺遂。
他们这些人,便是头一批天子门生。
肯定不一样的。
越是知道这些,举人们更加紧张。
新科举人如此。
往年考了好几回的举人更是如此。
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更进一步?
说起来,其实往年的举人,都应该留在京城国子监。
因为按照朝廷规定,会试落榜举人考生不得回原籍,应该进入国子监做举人监生。
在国子监内一面读书等待三年之后的会试。
一面继续读书的同时,历事,积累经验,从而获得做官的资格。
问题在于,多数举人并不想以举人身份做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