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笑了:“可他真的想埋儿女,甚至已经在挖坑埋人了,不是吗?”
所谓的黄金,不过是寓言故事的一个大团圆结局而已。
“哦对了。”宋溪道,“郭巨这么做,其实是为了挣名声,举孝廉,从而做官。”
“对您来说,倒是更贴切了。”
所有温情表皮被揭开。
宋老爷面目狰狞的时候,跟宋渊简直一模一样。
他就是这个目的!
就是要让儿女卖身求荣!
并且也这么做了,没有觉得不对。
至于尊严脸皮,都可以全都扔了。
“你,你去求那个人和好。”宋老爷直接下命令,“跪着求也好,怎么求都行。”
“即使是做男宠,也要和好。”
“否则,你小娘,你妹妹。”
“都要为你的骨气负责。”
宋老爷冷声道:“爹本来不想这么做的。”
“但你实在太不听话了,会试考砸了,这种关系也丢了,如何成事?”
看着宋溪几乎冷酷的表情。
宋老爷甚至叹口气:“孩子,你今年才满二十,以后会懂爹的良苦用心。”
“甚至会感谢爹的。”
“但现在,你要是不照做。”
“你小娘的下场可想而知。”
“你亲妹妹也到婚配的年纪了,我不介意她跟其他女儿一样。”
用宋溪母亲妹妹的将来,威胁他去讨好那个有权势的人。
反正这是自己儿子,折腾到最后也是一家人。
宋老爷甚至还能说。
谁让你考砸会试,谁让你还要再等三年才有机会成为进士?
在你没有更进一步之前。
我宋老爷,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听说你们还买了处新宅子。”
“不错,打通之后,宋家房子就更大了。”
“这可不是你们偏房的私产,全都属于宋家,包括之前给你们的三间铺面。”
一句句话压下去。
宋老爷在等着宋溪屈服,等着他去求那个人。
即使他根本不认识对方,但已经提前跪好,并献上自己儿子了。
如果对方此刻出现。
宋老爷会立刻把宋溪打包好送给对方。
宋溪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只有一句话。
看吧。
他差一点,就真的沦落到这种境地了。
如果他心软和好了。
闻淮眼中的真男宠变成假男宠,变成真爱人。
可真真假假不过一线之间。
而他其实是从假男宠变成真的。
因为这条线太模糊,太没有边界。
开始错了,以后就会不停的错。
但此刻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他要做的,便是摔门而去,将这场冲突再次升级。
宋溪直接离开。
但他跟母亲妹妹都被禁足在家中,没有宋老爷的命令不得出门。
至于跟许滨等人的小聚,也派人过去说一句散了。
宋家偏院里。
仆从们人心惶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只因七少爷会试考砸了。
所以老爷十分生气?
宋潋听哥哥吩咐,观察手底下小厮丫鬟。
这种危急关头,也能看出大家的选择。
孟小娘极为担忧,不过被儿女联手安抚好。
宋溪则在等着外面消息传开。
自己这种风头正盛,邻里关注的人,此时被禁足,若没有风言风语才怪了。
不到半天时间。
京城才貌双全的宋溪,因会试考砸,临场换文章的,所以被家里禁足的事,一瞬间传开了。
这件事就罢了。
不少人也觉得宋溪太过任性。
好好的文章不写,一定要临场换风格,实在托大。
可又有消息传出。
说那宋老爷本想等儿子考上进士,便能利用名声留在京城。
岂料一切泡汤,故而生气。
这个猜测也合理。
只看宋老爷一直不回任地,对京城差事格外上心便知道了。
总之一句话。
会试成绩还没出呢。
已经因为成绩闹起来了。
宋溪跟家中关系,变得极为紧张。
其他的人反应并不可知。
但宋溪好友们连连送信过来,却都被门房拦下,不肯送到七少爷手中。
宋老爷就是要逼着小七低头,好好去求求他的相好。
用什么方法求他不管。
能求回来即可。
宋溪在小小的房间里百无聊赖,只能跟大宝小宝玩。
夜晚的宋家更加安静。
宋溪看到大宝小宝动静,见窗户没人进,房门却被小声敲了敲。
只好起身开门。
门外的人正是闻淮。
他今晚过来,一点也不意外。
宋溪没理他,闻淮自己关上门进来。
两人一坐一站没说话,大宝小宝在他们身边环绕,似乎觉得太过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
闻淮开口,喉咙有些沙哑:“对不起。”
说罢,再次郑重道:“对不起。”
宋家父子谈话是瞒不住闻淮的。
可他看着密信上的对话。
看着卖身求荣,看着曲意相迎这些字眼,便再也坐不住。
差一点点。
宋溪就真的要变成这样了。
还是他一手造就的。
即使他不是这样的人,但在无数人眼中,就是这般。
假男宠成了真男宠,拥有了一切“男宠”的待遇。
宋老爷对他的揣测,对他的逼迫,都是他成为男宠后,必然会有的。
今日的爆发确实是宋溪有意为之。
就是为了跟宋老爷划清界限。
但也把之前的关系摆在两人眼前。
这不是宋溪本意。
却意外让闻淮看到成为“男宠”后的宋溪,会被如何对待。
如果他真的安心待在自己身边。
如果他的会试真的考砸了。
如果他不是一心学习,一心筹谋家人未来。
真的全身心的信赖他,会是什么结局。
诚然,这些问题,只需要他一句话就能解决。
然后呢?
然后现在的宋溪,就会被系在他身上。
宋溪这么好的一个人,他的所有价值都跟自己捆绑。
这确实是闻淮想要,甚至现在也想要。
宋溪的一切都跟自己相关。
单是想想就爽到头皮发麻。
可宋溪呢。
宋溪怎么办。
他是一个人,是个天底下最聪明,最上进的人。
他的想法,要安放在什么地方。
在那种状况下,宋溪要怎么办呢。
闻淮反复叩问自己这个问题,蹲下来,像是跪在宋溪面前一般。
“对不起。”
“这不是你该承受的。”
“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
第88章
齐明元年,四月二十七,会试揭榜之日的。
每逢会试,总是有很多热闹可瞧。
今年最大的热闹,大概率就是才子宋溪自视甚高,在会试考场上“灵机一动”,改了自己文章。
虽说还是写了七篇文章,但时间明显不够充裕,到了最后才纳卷。
而且宋溪他爹的留京也泡汤了,搞的他家鸡飞狗跳。
听说宋溪原本还想让自己小娘分院别居,同样惹怒他爹。
故而现在禁足在家呢。
从他二十岁生辰那日,一直到放榜,足足五天时间了。
“说到底,还是会试考砸了,否则不会有那么多事。”
“对啊,如果宋溪会试成绩不错,他爹应该有机会留京,他小娘也能住到其他地方。”
“这可是科举场,不能胡来的,三年后再说吧,还好他年轻得很。”
众人讨论声中,还在贡院门前找宋溪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