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说的斩钉截铁,甚至直接扭头便走。
宋老爷傻眼,他压根没想过小七是这个反应!
回偏院路上,宋渊身边的小厮鲁米慌慌张张跑来,显然知道这里在说什么。
不等鲁米说话,宋溪就对他道:“别让某人擅作主张。”
这个某人,指的便是闻淮,鲁米现在真正的主子。
上次宋渊突然病重,宋溪就知道鲁米被闻淮收买以做眼线。
其实宋溪也不必多讲这句话。
毕竟现在的闻淮,肯定不会跟之前那般,直接“帮他”解决问题。
但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多讲一句。
鲁米赶紧点头,自己会传达到位的!
只是七少爷这么做,是为什么啊?
明明靠着那位,就可以轻易解决。
而且他看的明白,便是七少爷要天上的星星,那位也会想办法。
尤其是对方正求着和好啊。
宋溪不多解释,他回到偏院第一件事,便是问妹妹新宅子的事。
妹妹果然靠谱,直接道:“哥,这是房契地契。”
“我已经雇人打扫了房屋,修整了屋子,随时可以搬过去。”
“修院门的泥瓦匠也找好了,只要半日,就能在两处宅子的之间开个小门。”
三四月份,宋溪在备考,在考试。
宋潋也没闲着。
确定好宅子后,四月初做了交易,如今四月十八,新宅子诸多事宜已经安排妥当。
宋溪赞道:“妹妹真厉害。”
宋溪让她收好房契地契,笑道:“最近几天家里会有争吵,你跟娘都不要怕。”
“顶多吵到会试放榜,咱们就能搬到新宅子里住。”
宋潋立刻点头。
她这边的事情已经做好了。
剩下全看哥哥的!
哥哥办事更妥当!
兄妹俩商量好,便去找母亲谈。
孟小娘其实已经去新宅子看过了,很多陈设摆件都是她安排的。
一想到能去那边住,她便高兴得不行,哪有不答应的。
自宋老爷回来,她自由出门的机会都少了,早就想搬走。
三人一条心,只等矛盾再次升级。
宋溪的态度,确实让矛盾升级了。
宋老爷想破脑袋,都想不通小七为何这般执拗。
他都跟男的相好了,怎么就不能利用这个关系?
再看接下来几天,他跟没事人一样,照样去找什么蒙师文夫子,一个穷酸秀才而已,还有交际的同窗,也都是家境不好的。
孟小娘跟宋潋还去隔壁院子,以为他不知道一样。
瞒着他买宅子,还想搬出去。
以前装作不知道,现在还真把他当傻子了?
眼看宋溪确实不打算“帮忙”。
宋老爷在工部的差事越来越少。
那吏部还在催他办离京的文书,宋老爷哪能坐得住。
四天后,四月二十二。
正是宋溪二十岁生辰。
按照原本的打算,宋老爷打算大办的。
可他实在没心情,小七会试失利,实在不好宴请其他人。
故而宋家上下只聚一起吃了顿午饭。
宋夫人宋渊随意送了件礼物。
宋老爷也送了文房四宝做生辰礼。
孟小娘宋潋不必多讲,她俩肯定认真准备的。
而且对他们偏房来说,正式的生辰宴在晚上。
中午这顿,不过是应个景而已。
眼看吃过饭,小七就要离开,宋老爷喊住他道:“你要做什么去?”
宋老爷以为,他要跟去找相好的,毕竟是生辰,故而抱了期待。
岂料宋溪道:“去找许滨、柳影、戚元任、陆荣华他们小聚。”
其实还有萧克乐云哲他们,甚至地点都在萧克家中,但宋溪并不多讲。
“萧秀才,乐举人,还有景举人他们不去吗?”
宋溪提起的好友名字,家境都很一般。
宋老爷说的人,则是另一个极端。
“看情况吧,请了他们,不知去不去。”
要是换做对宋溪极为熟悉的人,肯定会道:“你请了人,他们怎么可能不去?!”
但宋老爷关注不多,明显信了宋溪的话,脸色难看的要命。
小七看着机灵,但脑子一点也不灵活。
会试考砸不说,还不跟有权势的人交际。
甚至不肯让相好的帮忙,实在是迂腐。
“你来书房一趟。”宋老爷冷着脸,自回家之后,难得对宋溪这般。
宋溪安抚母亲妹妹,让她们先回偏房。
至于宋夫人宋渊表情,他懒得多看,都知道是什么态度。
再次到宋老爷书房。
对方要说的事,跟之前一模一样。
依旧是自己留京调任。
宋老爷近乎苦口婆心:“孩子别傻了,就算你不走关系,也有别人会走。”
“爹留在京城,还能帮你经营萧家乐家的关系。”
“靠你一个人,这些关系迟早会淡的。”
“你今日生辰,你们肯定会见面吧。”
“反正只是你一句话的事,并不为难啊。”
话说到这,已经直白到可怕了。
试想一个父亲对自己孩子说。
去求求你相好的,让他帮爹升官吧。
反正是枕边风,简单的很。
宋溪恰当地表示愤怒:“您在说什么?!”
“什么叫肯定会见面,什么叫一句话的事?!”
不等宋老爷再说,宋溪直接让他彻底死心。
“不要再说了!我今日真的不去见他,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自乡试之后,我们便分开了,别说我不愿意以私废公,即便可以我也不会做。”
分开?!
宋老爷直接站起来。
在说什么胡话?!
一个能整治侯爷之子,还能轻易杀了举人不留痕迹的人。
就这么被放走了?!
小七这般美貌才华,竟然也留不住对方?!
大儿子不是说,对方非小七不娶吗?!
宋溪接下来的话,更让宋老爷一口气喘不上来的,还是宋溪接下来的话。
“他骗我,不尊重我,所以分开的。”
“您要是为我好,就不该让我再去求他。”
什么?!
只因为什么狗屁尊严,因为什么欺骗,便要放走这般有权势的人?!
这件事,甚至比考砸会试还严重!
“糊涂啊!”
“尊严?尊严是什么?!”宋老爷气急攻心,直接道,“就算不为了家里,为了你自己,你也要找机会和好。”
“别说你今年考不上进士,即便考上了,能够得上人家的起点吗?”
“为了不必要的骨气,就毁掉大好前程,值得吗?!”
宋溪笑着说,语气极为笃定:“值得,非常值得。”
“怎么?您要我曲意逢迎,百般讨好,卖身求荣?”
“以自己儿子的身体,换您留京?”
吵到此处。
宋溪直接把这场谈话赤……裸……裸摊开。
无论怎么粉饰,无论用什么样的话包裹。
宋老爷的意思都是这般,卖子求荣。
卖他儿子的身份,以求荣华富贵。
宋老爷脸上一白。
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说。
宋溪却继续道:“是啊,您就是这么对自己女儿,肯定也会这么对儿子。”
“如果您可以的话,您恨不得把自己扒光了卖掉,对吗?”
“古代二十四孝里有郭巨埋儿。”
“您呢?您期待儿女效仿二十四孝,卖自己的身体,铺您的官途?”
郭巨埋儿,说的是汉代郭巨想要把儿子活埋了,省钱侍奉母亲。
宋溪用这个被人批判的愚孝典故,来类比宋老爷想要做的事,倒也贴切。
宋老爷没想到小七会说的这般露骨,当下道:“郭巨并未真的埋儿,反而在挖土的时候找到一罐黄金。以此赡养母亲,抚育儿子,难道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