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夫子冷静下来,又听外面对宋溪的议论声,笑道:“不错,这也是辨别友人的好机会。”
其实是辨别敌友的好机会。
外面都在传宋溪可能落榜,对他是真的担心,还是假的忧虑,简直一目了然。
宋溪忽然想到什么,立刻道:“多谢夫子提点。”
他倒不用辨别这些人。
不过是跟另一拨人划清界限的好机会。
文辞夫子见他既机灵又聪明,忍不住道:“好孩子,你可有婚配了?”
???
夫子!
你怎么话锋突转啊!
宋溪连忙拿出戚元任的文章:“夫子可还有空,能不能看看学生好友戚元任的文章,他乃是乡试亚元,文章也不错的。”
文辞夫子是真心发问的,他有个侄女今年十八,长得也好看,跟宋溪正相配啊。
但见学生脸红,只好接过文章:“就是外面守门的学生吗,让他进来吧。”
宋溪长舒口气,把房门打开。
戚元任确实在帮着守门,不让其他人窥探。
听说文辞夫子愿意帮忙,戚元任赶紧进门听讲。
至于外面的那些目光,宋溪坦然应对。
宋溪文章如何,文辞夫子没讲。
唯有宋溪身边人,诸如戚元任柳影许滨景长乐邓潇。
甚至西院的乐云哲等人看了。
还是在他号舍看的。
几人看完后一言不发。
景长乐最后长叹口气:“此等文章,我毕生也做不出的。”
其他人连连点头。
他们也做不出的。
这七篇文章,天赋努力缺一不可。
已然是文章最高境界。
好到让人全无嫉妒之心,唯有敬佩。
再想想考场上的时间。
在那么紧张的情况下,却写出如此游刃有余的文字。
简直是所有读书人的心愿。
在他们看来。
外面说什么宋溪要落榜了,要三年后再考了。
实在可笑至极。
宋溪的文章,若非今年会试一甲第一名,那就奇怪了!
没错,但凡看过宋溪文章的,都认为他是今年会试第一名!
无可辩驳!
第87章
不管夫子好友们如何夸赞。
宋溪还是平复心情准备回家。
柳影许滨留在书院,就连戚元任也回了的书铺后院。
会试彻底结束,所有人都要放松放松。
不管考试结果如何,现在都考完了,多说无益。
但回到宋家,宋溪刚摸到大宝小宝,又被宋老爷喊过去。
早上一次,下午一次。
宋溪大约明白对方要说什么。
来到宋老爷书房,里面气压极低。
今日听到两个坏消息的老爷本人,心情差到极点。
七儿子考砸了。
自己还不能留京。
越想越生气。
可面对宋溪,宋老爷还是笑道:“怎么样,夫子看过文章了吗。”
宋溪平静答道:“夫子说确实有点不一样,很看考官喜好。”
话音落下,宋溪发现,他在用闻淮的招数,说话藏一半,但意思又完全不同。
这种狡猾招数,还是闻淮教的好用。
果然,宋老爷听此,已经泄气了。
因为在他看来,夫子没有直接肯定,便是不大好的。
他也懒得再看宋溪文章,过了会又笑道:“今日咱们父子两个都过得不好。”
宋溪疑惑。
宋老爷道:“爹不能留京,等你殿试结束便要回海安府。”
“下次调任,不知道去哪。”
此话说完,书房里更加安静。
而宋溪等着对方下一句话。
果然,宋老爷道:“听说你有个挚友。”
“爹上次海安府升迁,便跟他有关,不知这次,他是否能帮忙。”
宋溪心里有些预料。
但真的听到时,还是觉得恶心。
一时间不知为小宋溪难过,还是为宋家的难过。
今天早上宋老爷气急败坏,说什么学问本事靠山。
就让宋溪察觉到不对劲。
细细想来。
肯定是宋渊把自己“相好”的事说给宋老爷了。
具体怎么讲的,宋溪能猜到一二。
无非是他背后势力手眼通天,可以借机利用云云。
他那些庶姐便是被这样利用的。
她们嫁人为妾换取好处,看似是宋夫人宋渊所为,但真正得益最多的,肯定是宋老爷。
故而这个“秘密”,被宋渊当礼物送给宋老爷。
找准时机后,就能加以利用。
现在宋老爷调任在即,又有留京的想法。
便是“很好”的时机了。
宋溪表情带了些意外,就听宋老爷道:“这种事不必瞒着家人,若能帮家里做事,倒是极好的。”
宋溪又皱眉道:“帮不了。”
他讲的这般直白,让宋老爷猝不及防:“怎么帮不了,爹上次调任跟他有关吧?”
这也是宋老爷最近才想明白的。
不然江南海安府那么好的职位,凭什么分给他。
甚至跟江南萧家交好,同样跟七儿子有关,听大儿子说,那萧家家主的嫡长孙萧克也倾慕宋溪。
这倒不奇怪,小七相貌极好,满京城都知道。
之前宋老爷并未打这方面的主意。
想着宋溪只要能考上进士,以他的才名自己好攀关系留下。
没想到本来十拿九稳的会试考砸了。
只能从这方面下手。
“小七,不用不好意思,官场上关系错综复杂的。听说你们两人也是你情我愿的,帮帮未来岳丈家中,怎么会有错。”宋老爷越说越露骨,意思极为明显。
宋溪压住心底的恶心,开口道:“上次确实跟他有关,但他并未告诉我。”
“若我知道,不会同意以私废公。”
什么?!
宋老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叫以私废公?!
什么叫你知道,就不会同意?!
这是正常人能说出的话吗?
不过宋老爷随之狂喜。
至少证明了,小七的相好确实手眼通天。
稍一出手便是个肥差。
留在京城,那不是一句话的事。
宋老爷笑道:“好孩子,果然还在读书,不明白官场上的道理,这边就不如你大哥了。”
宋溪耐心等他说完,宋老爷见此更加高兴,开始传授自己的经验。
“要说如今朝廷,哪个不是靠关系的。”
“家族关系,乡党关系,裙带关系,比比皆是。”
“就那你身边好友柳影来讲,爹对他就从无恶感,他能利用自己的优势得到读书的机会,从而考上举人,便是很了不得的。”
“以前你年纪小,不懂这些罢了。”
“就说京城当中,就有宠妃得到先皇喜爱,从而一家子飞黄腾达。他家侄儿只是个举人,却能在中书省做中书舍人,靠的不就是这层关系。”
“说起来,这个举人跟你还是同年呢。”
宋溪知道先皇的荒唐事,却是头一次听这么细节的。
怪不得文昭国上下把以色侍人当做“天经地义”,怪不得闻淮看到漂亮人就以为是男宠,还美美笑纳。
而宋老爷说这些,只有一个目的。
就是告诉宋溪,利用这层关系不可耻。
来吧,动用你的关系,帮老爹我留在京城,以后也是你的助力。
“那个宠妃帮了家里,如今年老色衰,家里也开始反哺他了,这才是长久之道。”
宋溪看着宋老爷书房的圣贤书,更觉得讽刺至极。
这就是读书人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被骂伪君子一点也不为过。
宋溪此时并不多解释,只道:“不必多说,我不会求他帮忙的。”
“请您死了这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