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吹过,扑面而来,正是清新爽朗之气。
似乎满腹郁闷烦恼全部消失。
只剩自己最初的求学之心。
宋溪回了回神,目光坚定,神情郑重。
“今朝折桂,吾以吾心以明志。”
“浩渺行无极,扬帆但信风。”
这是学业的结束,但也是新的开始。
祭祀结束。
他们这些新科进士,就要迈入官场了。
在先贤庙附近,还有一处石刻林。
宋溪走近才看出来,这上面刻着的,正是几百年来无数进士名字。
以及几百年来文人墨客留下的诗文。
有人在说,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有人在问,民之劬劳兮!
还有人在叹,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他会留下什么呢。
仅仅留下状元的名字吗。
又一阵风吹过。
宋溪看着南方,面对南风,轻声道:“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治愠兮。”
这是先秦的一首诗。
南风多么温暖啊。
可以解除百姓们的愁苦。
国子监学业的清风解决了他的愁苦。
那他也该化作南风,解决百姓的愁苦。
这不正是求学之本意吗。
宋溪眉目舒展,面对温煦南风,留下自己的名字,也留下这句诗。
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治愠兮。
第94章
齐明元年,五月初五,端午节。
天气逐渐热起来。
会试殿试的热闹渐渐消退。
不过茶余饭后,还是有人提起:“宋状元可真好看。”
“不止好看,学问也好,他还写过童试的资料书呢,卖得更好了。”
“他是不是做官去了啊。”
“肯定啊,都当状元,肯定做大官。”
但此时的宋溪并未去上班。
他还有最后一个事要做。
回明德书院。
京城南山明德书院的名气,已经不用说了。
在梁院长手中,向来是人人向往的求学圣地。
南山一带其他书院,也是看着明德书院风向。
即便这样,明德书院也从未出过科举状元,更没有出过连中六元的状元。
从童试到乡试到会试。
宋溪的考试,定然会拿第一。
这种概率实在太小了。
最让人惊叹的是,宋溪每一次考试,都甩开其他人一大截。
放到以往,还有人会说,殿试第一是皇上为了讨彩头给的。
可今年呢?
今年规则之严,路人皆知。
宋溪就是靠着实力拿到的状元。
五月初四状元游街的盛况已经不必多说的。
在国子监的祭礼也被王司业津津乐道。
现在五月初五,正是端午佳节。
明德书院正门大开,只为迎宋溪宋六元。
清晨卯时初,晨露依在。
宋溪并未穿华丽的状元官服,只是一身青衣道袍,像是祭祀所穿。
因为今日端午,确实是屈大夫忌日。
但凡学生,皆学屈原的“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犹未悔。”
同样学过“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梁院长选在今日让他回明德书院,必不是让他招摇过市的。
而是在今日沉住心神,给明德书院的同窗们做个榜样。
这些话虽未明说,宋溪却是明白。
故而一身素衣,施施然前来。
而此刻的明德书院前门台阶两侧,已经站了青衿秀才。
宋溪下马,将三宝拴在一旁,慢慢走上台阶。
明德书院山门为他而开。
此地学生为迎他而来。
一切是那么沉静。
这会不需要思考什么,他只要向前走即可。
只听台阶上面隐有雅乐飘来,在这清晨的雾气里,更显静谧。
宋溪一步步走着。
两侧学生无不注视。
宋六元不需要想什么,但青衿秀才们需要。
乐云哲萧克廖云他们需要。
再往上走,便是蓝袍举人,柳影邓潇就在其中。
他们更加放松,笑着朝宋溪拱手。
宋溪也向举人们回礼。
看着宋溪一步步去往先师堂。
明德书院所有学生长叹口气。
谁不想成为宋溪这样的人。
学他的勤奋,学他的淡定,学他的荣辱不惊。
不少人觉得,这比状元游街时,更让他们心生羡慕。
这就是所有人梦想中的读书人。
不需要华丽的官服,不需要高头大马,不需要万人簇拥。
只要一点书生气,一点雅乐,一些圣贤书就好了。
这场“简单”的迎门仪式,给明德书院学子们带来极大震撼。
即便坐下来读书,也在回味方才的感受。
此时的宋溪已经在净手焚香了。
先师堂的梁院长见他衣服,笑着点头:“怎么不穿状元冠服。”
宋溪老实答道:“太过招摇。”
梁院长笑。
宋溪忽然想到,梁院长也是穿过状元衣服的。
他是老人家是五十三年前的状元。
今年七十九高龄的梁院长有些站不住了,让宋溪扶着他坐下。
先师堂只他们两人,也不讲究什么坐相,院长又笑:“我当年可没连中六元,一个是文章不错,二是运气不错。”
对于宋溪,梁院长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孩子运气也不差,就是差在遇到皇帝。
但这件事,又要换个角度去看。
夸赞的话已经不必再说了。
宋溪最近这段时间就要听出茧子。
而梁院长想说的,跟他以后有关。
“听国子监王司业说,你在石林里留下的是《南风歌》?”
宋溪答是。
梁院长道:“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治愠兮。”
“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南风和煦,可以解除百姓的愁苦。
南风来的正好,可以充盈百姓的财富。
梁院长不知想到什么,又笑:“不错不错,留的好。”
想来已经不用交代旁的。
宋溪他本来就很好。
既然没什么事了,梁院长聊起从前。
他讲的是先皇的父亲。
也就是如今皇帝的祖父。
文昭国在闻淮祖父手中时,恰逢连年干旱洪涝,中原遍地哀鸿。
先帝拜神求佛都没用,便带着一干大臣赈灾救难,平定因灾荒而起的叛军。
励精图治十余年,终于盼得风调雨顺二十载。
“那几乎是文昭国最好的二十年。”梁院长说着,似乎还有怀念。
梁院长二十六考上状元。
他考状元那一年,参加会试的举人仅有两三千人,就算这样,考棚也修得简陋。
并非朝廷不愿意拨钱,而是连年大灾,实在无力负担。
就连他们那年的会试,也是先帝咬牙挤出的银子。
他需要人才,需要帮手,需要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还好,老天开眼。
之后雨水日头终于正常了。
而这期间所做的努力也没有白费。
先帝手底下能人无数,将灾后的文昭国治理得井井有条,海清河晏。
现在文昭国各地私塾无数学风盛行,便是当年的底子。
梁院长官途一直不算太顺,也多因年轻时性格倔强。
不过算是稳稳当当的。
直到先皇登基,就是闻淮他爹登基。
前几年还好。
后面便有些不装了。
说句不好听的。
直到现在,文昭国都在吃闻淮他祖父打下来的底子。
宋溪看看梁院长。
这话能说吗。
梁院长笑:“我都七十九了。”
七十九了!
有什么不能讲的!
“你还要听吗?”梁院长道。
宋溪想了片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