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想考科举(199)

2026-04-08

  清风吹过,扑面而来,正是清新爽朗之气。

  似乎满腹郁闷烦恼全部消失。

  只剩自己最初的求学之心。

  宋溪回了回神,目光坚定,神情郑重。

  “今朝折桂,吾以吾心以明志。”

  “浩渺行无极,扬帆但信风。”

  这是学业的结束,但也是新的开始。

  祭祀结束。

  他们这些新科进士,就要迈入官场了。

  在先贤庙附近,还有一处石刻林。

  宋溪走近才看出来,这上面刻着的,正是几百年来无数进士名字。

  以及几百年来文人墨客留下的诗文。

  有人在说,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有人在问,民之劬劳兮!

  还有人在叹,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他会留下什么呢。

  仅仅留下状元的名字吗。

  又一阵风吹过。

  宋溪看着南方,面对南风,轻声道:“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治愠兮。”

  这是先秦的一首诗。

  南风多么温暖啊。

  可以解除百姓们的愁苦。

  国子监学业的清风解决了他的愁苦。

  那他也该化作南风,解决百姓的愁苦。

  这不正是求学之本意吗。

  宋溪眉目舒展,面对温煦南风,留下自己的名字,也留下这句诗。

  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治愠兮。

 

 

第94章 

  齐明元年,五月初五,端午节。

  天气逐渐热起来。

  会试殿试的热闹渐渐消退。

  不过茶余饭后,还是有人提起:“宋状元可真好看。”

  “不止好看,学问也好,他还写过童试的资料书呢,卖得更好了。”

  “他是不是做官去了啊。”

  “肯定啊,都当状元,肯定做大官。”

  但此时的宋溪并未去上班。

  他还有最后一个事要做。

  回明德书院。

  京城南山明德书院的名气,已经不用说了。

  在梁院长手中,向来是人人向往的求学圣地。

  南山一带其他书院,也是看着明德书院风向。

  即便这样,明德书院也从未出过科举状元,更没有出过连中六元的状元。

  从童试到乡试到会试。

  宋溪的考试,定然会拿第一。

  这种概率实在太小了。

  最让人惊叹的是,宋溪每一次考试,都甩开其他人一大截。

  放到以往,还有人会说,殿试第一是皇上为了讨彩头给的。

  可今年呢?

  今年规则之严,路人皆知。

  宋溪就是靠着实力拿到的状元。

  五月初四状元游街的盛况已经不必多说的。

  在国子监的祭礼也被王司业津津乐道。

  现在五月初五,正是端午佳节。

  明德书院正门大开,只为迎宋溪宋六元。

  清晨卯时初,晨露依在。

  宋溪并未穿华丽的状元官服,只是一身青衣道袍,像是祭祀所穿。

  因为今日端午,确实是屈大夫忌日。

  但凡学生,皆学屈原的“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犹未悔。”

  同样学过“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梁院长选在今日让他回明德书院,必不是让他招摇过市的。

  而是在今日沉住心神,给明德书院的同窗们做个榜样。

  这些话虽未明说,宋溪却是明白。

  故而一身素衣,施施然前来。

  而此刻的明德书院前门台阶两侧,已经站了青衿秀才。

  宋溪下马,将三宝拴在一旁,慢慢走上台阶。

  明德书院山门为他而开。

  此地学生为迎他而来。

  一切是那么沉静。

  这会不需要思考什么,他只要向前走即可。

  只听台阶上面隐有雅乐飘来,在这清晨的雾气里,更显静谧。

  宋溪一步步走着。

  两侧学生无不注视。

  宋六元不需要想什么,但青衿秀才们需要。

  乐云哲萧克廖云他们需要。

  再往上走,便是蓝袍举人,柳影邓潇就在其中。

  他们更加放松,笑着朝宋溪拱手。

  宋溪也向举人们回礼。

  看着宋溪一步步去往先师堂。

  明德书院所有学生长叹口气。

  谁不想成为宋溪这样的人。

  学他的勤奋,学他的淡定,学他的荣辱不惊。

  不少人觉得,这比状元游街时,更让他们心生羡慕。

  这就是所有人梦想中的读书人。

  不需要华丽的官服,不需要高头大马,不需要万人簇拥。

  只要一点书生气,一点雅乐,一些圣贤书就好了。

  这场“简单”的迎门仪式,给明德书院学子们带来极大震撼。

  即便坐下来读书,也在回味方才的感受。

  此时的宋溪已经在净手焚香了。

  先师堂的梁院长见他衣服,笑着点头:“怎么不穿状元冠服。”

  宋溪老实答道:“太过招摇。”

  梁院长笑。

  宋溪忽然想到,梁院长也是穿过状元衣服的。

  他是老人家是五十三年前的状元。

  今年七十九高龄的梁院长有些站不住了,让宋溪扶着他坐下。

  先师堂只他们两人,也不讲究什么坐相,院长又笑:“我当年可没连中六元,一个是文章不错,二是运气不错。”

  对于宋溪,梁院长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孩子运气也不差,就是差在遇到皇帝。

  但这件事,又要换个角度去看。

  夸赞的话已经不必再说了。

  宋溪最近这段时间就要听出茧子。

  而梁院长想说的,跟他以后有关。

  “听国子监王司业说,你在石林里留下的是《南风歌》?”

  宋溪答是。

  梁院长道:“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治愠兮。”

  “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南风和煦,可以解除百姓的愁苦。

  南风来的正好,可以充盈百姓的财富。

  梁院长不知想到什么,又笑:“不错不错,留的好。”

  想来已经不用交代旁的。

  宋溪他本来就很好。

  既然没什么事了,梁院长聊起从前。

  他讲的是先皇的父亲。

  也就是如今皇帝的祖父。

  文昭国在闻淮祖父手中时,恰逢连年干旱洪涝,中原遍地哀鸿。

  先帝拜神求佛都没用,便带着一干大臣赈灾救难,平定因灾荒而起的叛军。

  励精图治十余年,终于盼得风调雨顺二十载。

  “那几乎是文昭国最好的二十年。”梁院长说着,似乎还有怀念。

  梁院长二十六考上状元。

  他考状元那一年,参加会试的举人仅有两三千人,就算这样,考棚也修得简陋。

  并非朝廷不愿意拨钱,而是连年大灾,实在无力负担。

  就连他们那年的会试,也是先帝咬牙挤出的银子。

  他需要人才,需要帮手,需要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还好,老天开眼。

  之后雨水日头终于正常了。

  而这期间所做的努力也没有白费。

  先帝手底下能人无数,将灾后的文昭国治理得井井有条,海清河晏。

  现在文昭国各地私塾无数学风盛行,便是当年的底子。

  梁院长官途一直不算太顺,也多因年轻时性格倔强。

  不过算是稳稳当当的。

  直到先皇登基,就是闻淮他爹登基。

  前几年还好。

  后面便有些不装了。

  说句不好听的。

  直到现在,文昭国都在吃闻淮他祖父打下来的底子。

  宋溪看看梁院长。

  这话能说吗。

  梁院长笑:“我都七十九了。”

  七十九了!

  有什么不能讲的!

  “你还要听吗?”梁院长道。

  宋溪想了片刻,点头。